章节二十二

　　过了黄昏的港区气温陡降，连富士山都没入冷沉的气流之中。萧瑟的晚风拍打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把整座东京都洇入一幅朦胧的画。

　　在尽情释放了欢愉，从彼此的口中得知了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后，少女们的臂怀紧紧环绕着彼此，像两条缠绕在一起打着死结的姻线，在心中无序膨胀的情感，又让这不舍的相拥勒得更紧，仿佛要将灵肉交织，脉搏共鸣。又或者，只是要把心里已经刻骨的情愫再次穿透胸膛，化作谐振的心跳。

　　冥冥之中，她们感知到时间就这么不等人的静静流淌，只属于彼此的二人就此与这个世界绝缘，家庭作业，列车，晚餐，朋友聊天，父母问候，这些二人之外的琐事就这么被弃置了，被忽略了。

　　这样不好，爱音知道。可越是知道，却越是想紧拥对方，贪婪地深呼吸，呼吸着彼此身上的气息。补充着这一种缭绕心头许久，让人宁可为此抛弃一切的气息——意识不需要了，什么也事不想管了。仿佛此刻所有最重要的事，都不如这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和萦绕鼻尖的，甜美醇香的气息……

　　总有些许时光带不走的片刻，在少女的脑海中久久驻足。当你以为是落红而上前拾遗的那一刻，却发现那粉黛色的记忆主体早已散去，只剩下某种被称之为“幸福”的朦胧印痕。

　　如果生活的目的是为了追逐幸福，那么此刻正沉浸在最大的幸福中的自己，又怎么会想回到琐碎的生活之中呢？

　　只要乐队还在，只要大家仍旧相聚在一起。就算过了今晚，自己和素世，也依旧可以这样子继续生活下去。哪怕一直到两个人步入新的年级，升学，甚至进入社会，找到工作……自伦敦回来后，爱音每每眺望未来时，都会陷入些许惆怅和迷惘之中。总是会害怕自己又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又要逃避，又要远离，又要放弃一切重新来过……。

　　可如果有素世在，有大家在的话……那些琐碎的担忧，忽然间就不再是值得困扰的问题了，心里只剩下淡淡的安逸和放松，因为自己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她们都不会放手，她不会放手，自己也不会放手。

　　粉发的少女眺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将心中的思绪一点一点孵化。

　　“小爱音，就那么喜欢六本木吗？”素世从分神的爱音怀中其身，让粉色大狗狗坐在膝头，一点一点地为她梳头——主要是照顾妈妈时留下的习惯。爱音每次被顺毛都会下意识地低下脑袋，顺从而喜悦地接受着素世的照顾。只是看到她那副傻傻的笑，就叫心头发暖，给了人满满的情绪价值。

　　其实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她们就是不愿意分开，宁愿小心翼翼地黏在一起。

　　“嗯~喜欢。”爱音抖了抖脑袋，一不小心把素世顺好的地方又重新弄乱。“人家以前对六本木的印象，就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带着墨镜的精英人士。但是，在认识素世世之后，才发现这里明明阔大而安静，却处处透着细小温情的琐碎。”

　　“是是，小爱音都没在这里住过吧？明明才来过几次，就看见了细小温情的琐碎？”素世看着爱音神气的样子，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若是以前的自己，恐怕完全不会认可爱音此刻给出的答案，但是，自从认识了乐队里的大家，在孤独的宅子里也终于见了些人气后，一时竟也觉得爱音说得不错。

　　“哼哼！算上今天的话，总共四次！不过人家看东西很准的哦！。”爱音自信地翘起了鼻头。自己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意外的有自信呢……那跟我说说看吧？”素世很好奇。

　　“这里有美味的红茶，美不胜收的夜景，还有……”爱音如数家珍，“柔软干净的小浴衣！”

　　之前裁衣的时候大家就有分享过彼此的尺寸，但没想到素世竟然一声不吭的提前为大家准备好了浴衣和睡衣，是为可能的聚会做好准备吗？真可爱。

　　素世眯起眼睛，不免猜疑起这个粉毛是不是又在捉弄自己：“你以为，这些是谁准备的？”

　　“素世世！”爱音笑着，好似自己才是揭晓谜底的人。

　　素世无奈地白了爱音一眼：“既然知道是我，那跟六本木细小温情的琐碎有什么关系？”

　　像是抓住了机会一样，爱音趁机将整个身子靠在了素世肩上，趁着月光，把素世的头抱进怀里，爱怜地抚摸她细腻如丝的茶发，认真地说：“除了素世世，六本木还有什么更吸引人家？”

　　爱音是为着素世来的，对于爱音来说，素世就是六本木有意义的全部。城市的繁华与庞大与她无关，她所深深眷恋的，唯有眼前那不可方物的少女。

　　“……好老土。”素世垂下了眼眸，近乎嗔怪的推了推爱音赖过来的身子。却抹不去脸上的红晕。

　　爱音只觉得听见的话语和触碰到的身体一样酥软，令人沉醉，无法自拔。深陷素世泥潭的她，开始隔着衣料忘情亲吻着那段曼妙的曲线，又缓慢地把柔软的隔阂掀去，像孩子一般，追寻着、吮吸着、索取着，热切的吻和灼热的爱抚覆盖怀里人柔软无助的两瓣心，直到爱音终于捕捉到，怀中人忍受不住的一声摧人心弦的喘息。

　　“素世……”

　　“嗯唔……等、等一下…！”

　　情难自禁，但是爱音还是停了下来。

　　“…抱歉抱歉，因为出神的素世太可爱了，一不注意就……那个，时间还是太晚了吗？”

　　爱音不是没有理性的野兽，就算素世不使用她的能力，没有失控的爱音也不会擅自做出违背对方意志的索爱。就算渴求的欲望让爱音口干舌燥，也只会摇着尾巴，等待着对方心软点头。

　　“……小爱音还没有提前和家长说过要在外面留宿吧？先好好洗个澡，时间不早了，要是等下赶不上列车就糟糕了。”

　　素世拣起一角被子遮盖住身体，还是用最后一丝理性捍卫了生活的持续。

　　“是——…。”

　　就算被拒绝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爱音也自知一下子做了两三个小时不管怎么说也太过放纵了一些。知足常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爱音听着素世的命令从衣柜里找到了合适的浴袍，便起身走进了浴室。

　　感受着明晃的白炽灯，爱音对着落地镜伸了个懒腰。心里正在犹豫，是用莲蓬头随便洗洗呢，还是放满浴缸的水，然后找个借口比如说滑倒啦什么的把素世拐骗进来时，却忽然注意到，被水雾蒙花的落地镜里，忽然又显现出一个从门外走近的倩影……。

　　“等——素世世？！”

　　“不要误会了，只是帮忙放洗澡水而已。”素世“未卜先知”地回答到。不肯承认自己明明是打算送羊入狼口。

　　浴缸逐渐被注满，而闹别扭的狐狸也没有扭头离开，清澈的水漫过两个人的身体，一些动人的细节被放大，她们同时察觉，也许是第一次与家人以外的人“共浴”的缘故，对方多少都有一点点紧张。

　　此刻，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当素世拢过头发，将白皙的背部毫无防备地展示在爱音面前时，爱音的手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轻轻放了上去，双手在素世身上游走摩挲着滑高走低，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对方精致的脸廓，特别是那想让人一口要上去了，透红透红的耳垂。

　　素世被撩拨着挺起了腰，却并不打扰爱音的行动，只是合着双眼，仿佛并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就这么被一点一点温柔的占领。

　　爱音的虎牙轻轻押了押素世的耳垂，轻轻说到：“素世世，不公平。”

　　素世抖了抖眉边：“什么不公平？”

　　“这样子的话，人家就，只可以亲到这里。”爱音轻轻揽过素世，绵延着一路吻到素世的锁骨，抬起头来咬她的唇，轻轻地，像小蚂蚁在舔着蜜糖，手在锁骨下方，对着占据水域的庞然大物轻拢慢挑，小心翼翼又调皮不已。

　　“为什么，不可以？”素世在水里轻微地颤抖，只是勉力地控制不让自己喘息，虽然自己知道，爱音总有办法的。

　　“因为，如果人家从这里亲下去……”爱音的手慢慢地下滑，“一直到这里，人家可能……”她咬住了素世的耳垂，舌尖轻轻撩动，和手指的动作节奏一致，微微地用力，“会被淹死！”

　　素世被爱音突然的搞怪弄得哭笑不得，全身的力气却已经被对方轻巧地卸掉，那些久远的寂寞空缺，都被对方细致地填满。

　　她回到她的身体里，慢慢旋转着唤醒她的记忆。

　　“最喜欢……”爱音在对方的身体里缓慢地呼唤，同时安静地轻挑素世的冰点，动作一直很慢很慢，一只手做两件事情不容易，但她更怕她疼。“最喜欢了哦，素世世。”她在耳边毫无保留的倾诉心肠。

　　她也回到她的身体里，热烈撞击着倾诉她的沉醉。

　　不知是谁先深深吻上对方的唇，她们把彼此欲望的轻叹吞进自己心里。

　　无休无止地，身体相连，唇齿相依。

　　水汽氤氲之中，她们感知着对方体内的痉挛和自己的心跳，一起迷醉，一起筋疲力竭，又互相催请着对方更深的欲望，互相较量着不肯认输。

　　感受到爱音的呼吸逐渐沉重，素世知道，这是对方体力渐缓的信号。“停下来，”素世柔声说，“交给我吧……不要让我显得自私……。”

　　顺服地双手搂住素世，爱音的跃动的灰瞳中露出娇羞，有些不适应的依着深爱的对方摆布，让自己在她的手上纵情，在放心的交托里，声音被体内的痉挛带着轻漾。

　　“……最喜欢你了，素世世。”

　　时光又延续了许久，中途一段未通的来电也没能中断二人无可救药的沉迷，直到智能浴缸因为担心主人在浴室昏迷而响起的提示音唤醒了二人对时间的知觉，方才轻轻放下彼此的一脸。水波潋滟的光罩在她身上，那么脆弱，又那么动人。

　　“离最后一班车还有一点时间……到床上去，可以吗…？”互相搀扶着，爱音直起身，揽住素世的脖颈轻声问到。

　　素世只够力气轻轻地点头。

　　如此痴迷一个人，应当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吗？

　　虽然心中怀有占有欲，征服欲，过于浓厚的爱欲等等有些阴暗的情感，但如果素世还在身边，心中的污泥就会被不可思议的净化，这些本该困扰的问题便全然消散。

　　因为，只是知晓素世在自己的身边，不再痛苦，不再孤单。需要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舔舐自己的伤口。而是可以欢笑，可以生气，可以如今晚一般将自己深深地包容，健康而快乐的生活着。就会像是目睹了持续发生的奇迹一般，恍惚间，已是热泪盈眶。

　　这样的幸福与感动是如此叫人捉摸不清，却又如此的宝贵。只是被回忆稍稍提起些许便有忍不住傻笑的冲动。那缕残香将伴随自己的余生，时不时从幕帘中走出治愈着自己因为愁苦而不安的心。爱音觉得自己是登上南瓜马车的灰姑娘，被牵引着在彩虹上轻轻飞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带着疼痛的欢愉，飞驰在她们最好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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