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某天的深夜，暑气像团化不开的棉絮，将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奇遇刚刚结束了今晚的兼职，他揉了揉被后厨高温摧残过的后颈，跨出快餐店时，校服里的衬衣已经洇出深浅不一的汗渍太热了，闷热的空气让他感到喘不过气来

"要是能灌下一整瓶冰水......"

他看向兼职的店中冷柜上明晃晃的价签，喉结动了动。那排标着"1.5元"的矿泉水在玻璃罩后泛着冷光，比正常的售价高了整整五毛

可凌晨两点的街道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只有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还在苟延残喘，玻璃橱窗上蒙着层薄灰，显然早已熄了灯

他低头扯了扯洗得都要脱浆的棉质衬衫，第二颗和第三颗铜扣早不知何时松了线，此刻被他捏着领口又松了两颗

晚风擦过他沁出薄汗的锁骨，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不过很快这点可怜的凉意在翻涌的暑气里转瞬即逝，后颈的汗很快又顺着衣领爬上来，在衬衫上洇出新的痕迹

正当他走到路口拐角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可以在这里买一瓶冰水解解暑的时候

突然间

一缕呛人的烟草味突然钻进鼻腔……

他下意识眯起眼，这才看清便利店门前的阴影里蜷着三个身影——三个穿着相同校服的少年，其中两个跷着二郎腿，另一个半跪在地上，正用球鞋碾灭脚边的烟头。烟蒂在地面滚出一串暗红的星子，和被踩扁的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奇遇认识他们，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起来时，他已经认出了他们——是学校短跑队的那几个体育生，当初他想加入短跑队当特长生，曾被他们堵在操场边嘲笑："就你这慢腾腾的样儿，跑短跑？风都追不上你！"后来他在训练中发现自己的耐力更出色，才改练了长跑

此时，不好的感觉渐渐袭来，过往被欺负的场景一幕幕重现在了眼前

正当奇遇想要趁他们发现自己之前，猫着腰拐进旁边逼仄的小巷时，为首那个染着枯黄短发的少年突然侧过脸——他叼着的烟头在夜色里明灭

"喂！奇遇，你要去哪！"黄毛的声音带着酒气，尾音被拉得老长。他伸长胳膊拦住去路，另外两个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

奇遇的后颈瞬间绷直，腿肚子像灌了铅，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抵上冰凉的砖墙。闷热的夜风裹着汗味涌上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校服早被冷汗浸透，袜子黏在脚底，十分难受

黄毛已经踱到他跟前，奇遇闻到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酒气，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喉咙骤然发紧。那只带有淡淡烟味手突然掐住他的后颈，用力往跟前带。他踉跄着栽过去，随后对方用力的一甩

奇遇瘫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抛弃的狗

他歪着头以蜷缩的姿势侧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两只手下意识的护住了头部

他，做好了被踢的准备

烟灰落地在昭示着时间流逝

奇遇紧张害怕，预想中的击打并未到来，他偷偷的睁开了双眼

"跑？"黄毛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冒汗的鼻尖，"上次在操场躲我们，这次还想溜？"指甲轻轻掐进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威胁。奇遇被迫仰起头，看见另外两人叼着烟凑过来，火机的"咔嗒"声在寂静里炸响

许是因为近视，他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

“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向老师打小报告？”黄毛此时有点微醺，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

说罢，他便吹了口酒气到奇遇的脸上

“说话！不会说话吗？！”

奇遇吓了一激灵，又开启了紧急避难状态，身体蜷缩，紧紧双眼，双手护头，嘴里支支吾吾说道:“我…我想买口水喝……”

一声轻哼过后，随即便是一脚

奇遇爬了起来，想走，想回家，想逃，这对他来说过于压抑了，烟味、酒味、脚臭味，各种气味的混杂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耳边又传来了逼近的脚步声，以为下一脚会踹在背上，却等来一片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胸口

一瓶冰水

瓶身凝着水珠，表面散发着冰凉的气息，穿透了这夏夜，穿透了这粘糊的汗

他不敢置信，以为这是对方玩的什么把戏，或许接下来这瓶水就会从他的头上淋下来

黄毛看到奇遇没有接过去，就径直的把冰水放在地上，瓶身上的水珠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黄毛不知何时松开了手，倚着栏杆啃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面包，含糊道："渴了就喝。"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尖锐，倒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奇遇颤颤巍巍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了声谢谢，此时的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水的瓶盖已经被打开了，像是已经被喝过一口的样子，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奇遇总是很讨厌他人的口水，但以目前的情形来说，不喝会死的很惨吧

咕嘟咕嘟

是淡淡的烟草味、淡淡的酒味

奇遇那并不明显的喉结一上一下的舞动着，丝凉的甘露，像利刃撕破了沉闷的夜空，也进入了奇遇的心，奇怪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感觉

“喝完了就快滚吧，以后不要到这边来。”

奇遇右手紧紧的抓住了那个被喝完的瓶子，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皱皱巴巴的2元纸币，这是他今天省下来的饭钱

奇遇轻轻的将钱放在地上，指尖碰到潮湿的地砖又缩回来，黄毛坐在栏杆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奇遇匆匆鞠了个躬，转身就往巷口跑

回家的路被路灯拉得老长。奇遇跑得很急，运动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急促的喘息声混着风里残余的烟味，还有喉咙里若有若无的甜——那是冰水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

眼泪突然涌出来，砸在运动鞋上，洇湿了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被欺负？还是气自己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接了那瓶水？或许是……

“这比一开始在快餐店里买还要贵了1块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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