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还是第一次照顾别人。之前家人生病的话，有医生和佣人，自己除了偶尔的陪伴外没有做过别的什么。即便是陪伴，也是病人安慰幼小的自己“没事的，马上就好了”之类的话。对于如何跟生病的人相处，如何照顾对方，如何让对方好起来，丰川祥子一无所知。

实际上，她现在也无法将生病的概念同仓田真白联系在一起。医生的专业建议是把她当作成瘾性患者来看待，虽然不如毒品类型那么棘手，但是因为没有什么替代性药物，所以缓解只能靠药物自行代谢……

其实祥子没有听懂医生在说什么。她也没有彻底理解仓田真白让她来承担照顾责任的完全用意，只是意识到那是对真白和 Morfoncia 的关系有害的过程，所以对方才指定自己。对于祥子来说，这是一个赎罪的机会。

是的，被愧疚之心和厌恶情绪占满的祥子，一心只想着满足对方的需求，以此来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赎罪。

尽管这种赎罪的想法很自以为是，尽管祥子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当她真的开始为对方提供性服务的时候，还是慢慢地发现这和之前她们做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现在做这种事情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做爱的形状。祥子感受到的是对方急切的渴求，比起享乐倒不如说是痛苦，似乎只有做爱的时候才能稍微缓解一下，然而高潮之后的半个小时又开始变得痛苦。

仓田真白在发脾气的时候完全是小孩子性格，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不然就会大吵大闹，稍有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大为不满。但是就是这样的人，扛下了自己认为无法完成不敢面对的事情。祥子完全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

床旁边零散着不少小玩具，不是铁人的祥子一个人没办法完全满足对方的需求。经过之前她们的努力，现在的频率是半小时一次。总是闹脾气又哭又吵闹又抓又咬的真白让祥子非常苦恼。而且，她还是无法接受对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她们做爱时候的差异，这种混合着悲伤和失落的心情，让祥子在做这些的时候几乎是凭借着怜悯之心在驱动着。

祥子觉得真白的朋友们的确很厉害，她完全无法想象最初的几天她们是怎么熬过去的。因此愧疚之意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在这边进行着辛苦的照顾行动的时候，自己却在那里可笑地哀叹一些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她的确是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简直是无药可救。

这种愧疚的心情让祥子忘记了所谓的不成体统，真心地希望自己能够改变。

至少要得到她们的信任。

祥子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让她们还算安心地把真白拜托给了她。虽然她们听着祥子真诚忏悔的话语和想要赎罪的决心之后，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仓田真白本人，她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成为她们的束缚。

但是可以成为丰川祥子的束缚。

祥子觉得这样理所当然，最开始是这样赎罪的心情支持着祥子的行动。

起初她怀着这样的激情，用自以为是的温柔的手法对待真白，但是因为拖得太久反而让对方更加痛苦。因为难受真白咬了祥子，牙印留在肩膀上，很疼。吃痛的祥子加快了频率，尽量加速让对方解脱。

真白哭泣地软了下去，因为疲惫一直在喘息。

对于对方阴晴不定的情绪和需求，祥子都尽量想办法满足。

造成这些归根结底是祥子的错，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对真白所有的抱怨都保持沉默和忍耐。

实际上，慢慢的，祥子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不满，对一切都变得任劳任怨起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感受变得微不足道，只是一心想尽量帮助对方缓解痛苦。她开始想象如果自己是对方的处境，会希望怎么做才能稍微缓解一些痛苦，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了很久。

在鲜少的清醒时刻，真白疲惫得像是一滩水，祥子递过去温水，希望对方能稍微好受一点。这个时候考虑自我又占了上风，她有些害怕对方开口，就像是等待审判一样。

不，祥子不怕对方责怪自己，那样的话反而会让她感觉好受一点。她害怕对方询问自己的事情，祥子的惯性是不对任何人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觉得那样做不成体统。但是现在的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立场，所以她就像等待惩罚的小孩子一样硬着头皮坐在这里。

真白当然开口询问，第一件事问的是大家怎么样了。

祥子告诉她，她们都回去上课了的时候，真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祥子并不理解原因，也没有想过去理解。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对方的指令，对于真白现在在想什么，祥子一无所知，也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

真白看着祥子的样子似乎很生气。

“讨厌祥子。”真白这么说，翻过身背对着祥子。

祥子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们独处的时候氛围安静而压抑。病人的脾气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好。祥子不敢面对对方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想办法避开真白的眼睛。好在对方清醒的时间不多，很多时候都专注于对抗身体的痛苦。祥子看着对方皱着眉梦呓一样地睡过去的时候，虽然愧疚但是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夜晚对真白来说额外漫长和痛苦，对祥子来说则相反，是一天的解脱。祥子会在半夜离开去休息，在那之前，她才终于敢正视对方的脸。看着她皱着眉头渴求什么，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看着真白平静的样子，祥子也会感觉到一丝宁静。

就这样下去的话也好，她有时候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半个月后带来改变的是医生，她说我们应该试着减少性行为的频率的时候祥子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在担心那样会不会让对方很痛苦。现在的话已经可以了，她不想看到更多的痛苦。医生苦笑着，说当然可以继续这样，但是之后呢？

祥子沉默不语，表示听从医生的建议。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在逃避。

真白有时候面对医生和护士小姐都会尽力地笑一笑，但是唯独面对祥子从来没有好脸色。

祥子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毫无怨言。她还是遵照医生的说明，尽量在能给予对方满足的时候给予，然后沉默地等待对方的命令和要求。

但是真白好像赌气一样一无所求，就算在床上望着窗外，祥子战战兢兢地问她“要出去走走吗？”得到的也只是对方生气地凝视。祥子于是就不再提这些，叫护士来挂上今天的药水。

祥子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无关紧要的学业处于停摆状态，丰川家倒是有在正常运行，对此祥子心有愧疚，她觉得在真白变成这样之后，还想着丰川家事务的自己作为一个赎罪人士一点也不虔诚。

所以祥子宁愿在后半夜熬夜处理公务，也不在真白面前做那些。尽管她守在床边也没什么可做的，除了低下头躲避对方生气的忿忿不平的目光。

“讨厌祥子。”对方这样说。具体讨厌什么却没有说明。

祥子也不去猜测对方的心情，只是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让对方生气，毕竟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害对方变成这样，所以被对方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

下一个阶段的第一晚总是最难熬的，医生的建议是白天给予最低限度的满足，晚上靠着疲惫和药物让她尽量睡眠休息。那些不知名的药物依然以很高的浓度残留在血液里，除了让它自然代谢掉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现在，夜晚的煎熬让真白很难入睡，祥子看着对方像是做噩梦的样子很愧疚。有时候，她会听到对方在梦里喊着“不要过来”之类的话，祥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种当面斥责她的罪孽的时刻，如果是在过去一定会让祥子落荒而逃。现在的话，她只能陪伴在旁边，怀着愧疚的心情手足无措，什么也做不了。

“祥子……”因为减少了性行为的频率，戒断反应比医生预想的要强烈。真白现在控诉一样地喊着祥子的名字，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看起来应该是做了噩梦。

祥子轻轻地握着对方的手，小声地说着道歉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希望这样能让对方好受一点，拼命地忍着想哭的冲动。然后当然是毫无作用。

自己真是没用。

祥子还是哭了起来，理所当然地把真白吵醒了。积累了一夜戒断的真白很痛苦，她看着一边哭一边道歉的祥子非常委屈，也哭了起来。

祥子看着对方哭泣的样子，终于想起来现在不是自己哭泣和道歉的时候。

“医生说晚上的话最好不要……”她战战兢兢地解释现在的情况毫无办法，像是犯错的孩子面对家长寻找借口一样，心虚地不敢看对方。

“但是，已经忍不了了！”

只是一句话就让祥子乖乖地听从。“好，我这就来……”

已经忍耐不了了。

现在的祥子已经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所谓的成瘾性大概就是这种东西。依赖于外界的某种事物，得不到的话就全身难受，伴随着发热症状，戒断太久的话连骨头都在疼。

自尊什么的在病人面前完全是飘渺的奢侈品。迫不及待地贴着自己寻求安慰的真白看起来很狼狈，湿润得一塌糊涂的下体蹭着祥子的大腿。祥子还是不习惯对方染上情欲的失去理智的眼神。指甲抓着祥子的胳膊，留下红色痕迹，催促着祥子快点行动。

如果现在停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对方也会完全顾不上任何地开始哀求。

在这种时刻从眼前这个躯体上根本找不到“仓田真白”这个意志的影子。祥子对此感觉到不适，应该说感觉到恐惧。

祥子几乎是求救一样地抽送着手指，希望对方能快点清醒过来。

床上和衣服上，手上，都搞得一团糟。清醒了的人一边喘息一边啜泣着。

“讨厌祥子。”

对方这么哭喊着。缩在祥子的怀里。

像是还想要一样地渴求着的身体，紧紧贴着祥子，不自觉地挺着腰，想要获得更多快感和安慰。祥子知道自己这种时候应该抽出手指，不然之前辛苦的戒断又得再来一次。实际上今天晚上做这些就已经破坏了疗程……

但是看到对方难受的样子会很难下定决心。祥子发现自己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要软弱得多。

被讨厌是理所当然的。她现在没有真白会变好的那种自信。尽管该怎么做祥子十分清楚，她依然无法想象对方再次变成原来的样子的模样，在祥子的世界里，她觉得这样的伤痕已经无法愈合，再无变化可言，留给真白的是无尽的痛苦，留给自己的是于事无补的赎罪。

但是看到对方的样子，情感会冲垮理智，让祥子无法按照计划行动。

愧疚让祥子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也就无法拒绝对方任何的要求，哪怕祥子知道那是错误的，是戒断反应。

“讨厌祥子……”对方这样呢喃着。

祥子把人安顿在床上，战战兢兢地猜着对方意思，把床摇起来，递给对方水。

慌乱中看到对方怨恨的眼神，祥子羞愧地低下头道歉。

她听到对方含着怨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句谢谢呢？”

祥子无言以对。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对真白来说那么重要，重要到对方用不多的力气抓着自己的头发。祥子于是很乖地按照对方的意思抬起头，把脸贴在对方的手上，看着对方悲伤的眼睛。

比起愤懑与抱怨，更不如说是单纯的悲伤和失望，那让祥子更加觉得难受，自己似乎在无意间伤害了对方的心，再一次的。

所以她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可是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保持沉默。

“即便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也不能算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不，不是的！”祥子慌乱地否认，“因为我已经罪孽深重，永远无法补偿做过的错事了！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像这样……稍微弥补一点……虽然我知道根本于事无补……”

“那，祥子要做什么？就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如果那能让你满意的话……”

“但是，我讨厌现在的祥子。因为祥子一直在自说自话！”

祥子看着对方难过的蓝色眼睛，觉得无法面对她。

是的，祥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只是在自说自话。

“我是出于自己的意识做了这些，我想要帮助你，所以不要道歉，我讨厌祥子道歉时候的样子！”

“对不起……”

“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个样子啊，我也觉得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啊！但是，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可怜我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祥子无措地哭着，“……因为，是我的缘故……所以事情才变成了这样，我现在已经无法面对你了，除了赎罪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用余生陪在你身边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办法了……”

“祥子是笨蛋！”

“对不起……”

“总之想办法让我好起来！”

“我一定……”

“不要觉得我这个样子很难看……”

“对不起……”

“我很害怕……但是，我想听你说谢谢我。”

“谢谢你……”虽然觉得异样，祥子还是努力寻找着自己真正的心情，“帮我背负了那个结果，是我自己的话，绝对无法面对的。”

对方笑了，明明刚才还在哭，祥子搞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就这样就好了，像之前那样面对我就好了。赎罪什么的，我不想要……我也不希望你可怜我。”

“但是，事到如今，我怎么能……因为你明明帮助……，不，是从无解的命运里救了我……我怎么能像之前一样……”

“没关系哦。因为祥子是我重要的人，所以肯定不会放着祥子不管的……”

“真白……为什么……”

“我很帅气吧？”

“嗯……但是……为什么……”

“因为朋友就是这样的啊，虽然我觉得我们应该不算朋友吧，不过祥子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就是原因。但是祥子不理解，朋友是什么样的关系？朋友就可以这么任性吗？自己的责任只能自己来承担，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祥子是笨蛋，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所以我很伤心……”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那是只有我能背负的东西，和真白无关……”

“祥子没有朋友吗？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求助的人之类的？”

“……”

“这样啊。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呢……有时候会遇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过的困难，这个时候你会想到向其他人求助，并且相信对方会帮助你。同样的，当对方遇到那样的困难向你求助的时候，你也会尽力去帮忙，我希望和祥子成为这样的关系。”

“唉？”

“所以，如果祥子背负的东西太沉重的话，要记得向重要的人求助哦。”

原来是这样，祥子想，自己认为无解的东西，原来还有这样的道路存在。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停不下来地流着……祥子哭了起来。她泣不成声地点头答应对方。

“嗯……”

“所以，祥子也要帮我恢复健康。”

“嗯！”

“还有，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的。”

祥子在如何与人平等相处上，或者说如何交朋友上，匮乏得一无所知。在这么久之后，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可以不孤单一个人，可以拥有朋友，或者类似那样的存在陪伴。

“简直像是学着当人类一样。”精神还好的时候真白这么吐槽。对方无法解释那些过于深刻的东西，在帅气了一回之后又变得像平时一样。

祥子推着轮椅带她在丰川家的后花园散步。虽然她能自己走，不过戒断反应来的时候就没什么力气。隔了这么久真白才从祥子那里听到她调整的治疗方案。对于祥子明明可以很快做好事情，却沉迷于自己的想法什么都不做，真白表示了抱怨。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存在方式……”

“也许是因为祥子太强大了？所以也用不到朋友……”

“不”，祥子否定。“只是因为我是笨蛋吧。”

是的，祥子想，一定因为自己是笨蛋，所以直到现在才懂了这些。

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祥子就会做得非常高效。在好不容易使用了新的频率后，祥子搬上来的是更加激进的计划。“这样的话两周就能恢复到常人水平了。”

“太快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抗议着，不过还是全权交给了祥子来处理。白天和 Morfonica 的人谈话之后，本人也清楚康复的希望越来越清晰。

“心瘾是几乎难以戒除的。”医生却这么说。虽然药物能够在两周内消耗殆尽，但影响是不可逆的。

“不过这也毕竟不是毒品，想要性生活的话也没什么。只是会有什么后遗症导致质量下降也无法预期……”

祥子还是觉得很愧疚。至少回到从前的愿望大概是破灭了。她看了看真白，对方大概也有类似的想法。

祥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其实对方也会不安。不管怎么说，过去的生活再也回不来了，这种事情任谁都会觉得恐慌。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一周的昼夜转换时间，她们在晚上做爱。祥子有一种回到过去时光的错觉。虽然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已经习惯了被性欲控制的真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祥子开始接受对方这种状态。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唯独自己不能对此抱有意见。

祥子这个时候才理解为什么对方不希望 Mofnica 来照顾她，大概是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有不想被别人看到的脆弱的一面。

比如每次阶段发作时候的狼狈样子，无法继续忍耐下去难受地哭泣着索取安慰的样子。顾不得任何害羞和尊严之类的东西缠着周边的人寻求解决，连祥子去找指套的时间都等不及……过程里有没有情趣和愉悦之类的东西存在的余地，只是一味地催促祥子快一点，快一点……

这种狼狈的样子，换作是祥子的话只会比对方更加难堪。绝对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那一面。

但是真白希望自己来处理，不论是什么原因，都让祥子觉得被优待了。至少自己是对方在这一方面可以求助的人，这一点让她感觉到荣幸。

虽然真白看起来有些失落，没完全褪去情欲的青蓝色眼睛溢着泪水，“不要讨厌我……”

“怎么会？我可是罪魁祸首啊。”祥子抱着对方，希望她能停止发抖，“如果是我的话只会更加难堪罢了。”

“真的？”

“我没必要说谎吧。”祥子笑了，“明明可以承担那么可怕的事情，结果却害怕这个。果然每个人最恐惧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吗？”

“也许吧。”

对方别回头，紧紧地抓着祥子的衣服，声音闷闷的：“那个时候也的确想着，这样的话，祥子会不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你在害怕寂寞吗？”

长久的沉默里，祥子听到她们逐渐重合的心跳。

“嗯……即便是 Monica，我们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一直在一起……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才觉得害怕……如果，如果有什么是不会分离的就好了，那个时候，虽然很可怕……但是……”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也许对方和自己比她想象得更加相似，祥子也一样恐惧着不存在永恒的事实。但是现在的话，她知道自己想要把这个诺言变成永恒，“永恒是不存在的，神明也不存在。但是，我会尽力去遵守这个诺言的。”

祥子看到对方笑了。

“总觉得得到这个，比得到诺言更安心呢。”

血液化验指标正常之后，祥子把频率降低到了一天一次。真白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自信，祥子就设置了个目标：“这周都好好上学的话，周末就去买最新的限定周边吧。”

“真的？”

像是小孩子一样好哄。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一起抱着玩偶回丰川家的时候，祥子对此比对方还觉得不可思议。回想起来，本以为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死路，最后却还是解决了，虽然不是没有代价。

这个总是看上去唯唯诺诺的人，却非常的坚毅，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祥子看着抱着玩偶，非常开心的真白这样想着。

“因为，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和大家一起就觉得能够做到了。大概这就是奇迹吧。”对方这样笑着回答，“也就是说，是因为祥子在看着我，所以我才不想辜负你的期待的，当然玩偶也很想要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祥子后知后觉。所以在那个时候，对方会说着讨厌自己的话。因为自己愧疚得无法面对真白，一直躲着她。

直到被真白翻到家里的 Ave Mujica 的 CD，祥子才有一种自己已经能够面对过去了的实感。她能淡定从容，内心毫无波澜地邀请对方看自己曾经的乐队，能平静地期待对方的评价。

“哈哈哈哈，原来祥子真的是神明大人啊。”真白笑了，让祥子摸不着头脑，“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比喻呢。结果居然是真的……真有祥子的风格呢。”毕竟她可不敢把自己的中二笔记本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来。

“那个时候，我觉得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来承担，但是乐队的事情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能力范围，所以我觉得只有那一条路了，成为神明。”

“我明白了，祥子不是妖精，祥子是神明大人的生活。”

“不过，神明是不存在的。”

“是啊。”

所以，过了这么久，祥子终于有了成为人类的感觉。

接纳过去，接受自己脆弱和软弱的一面，承认自己的极限，将无法承担的责任求助于他人。

成为人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想要给过去的队友写信，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是现在我可以平静地面对她们了。对了，还要感谢一下 Morfonica 的队员，如果不是她们的话，我根本找不到真白。”

“哎？突然变得好忙碌，那我呢……”

“继续写你的小说怎么样……”

“唔……我还想……再稍微等一下啦……”

“现在就行动起来吧？”

“祥子，好严厉！”

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变成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情的后遗症还是留在真白身上。虽然现在基本上降低到了一天一次这样的频率，不过能不能再继续降低是个未知数，会不会反弹也是未知数。

这导致她们的关系比预期得捆绑得更紧。看到祥子每天围着自己转，真白会感觉到不安。

按照对方那种调侃又有点认真的语气来说，祥子是刚刚成为人类的人。对于自己的道路，想必也会迷茫。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束缚住对方。因为，无论如何她都觉得祥子是很优秀的人，一定能去到很远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真白想，如果能邀请对方一起来合奏的话就好了。

忍不住说出这样的忧虑的时候，祥子只是笑着回答：“我明白的，不过，我也想要再稍等一下。”

“那不是我说的话吗！”

“但是……我现在的话，只想要这样。”

“真拿你没办法。”真白摆出前辈的样子，“不过可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哦。”

“那就等到夏天再决定吧。”

“夏天啊。”

“是的，夏天。”

她们抬头看了看窗外，樱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盛开又凋落了。在忙于跟自我较真的时候，春天已经悄然而至。稍微有些可惜，祥子想。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未来还会有下一个春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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