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梦魇

“宁宁，宁宁？”

“谁？是谁在叫我？是妈妈吗。”

“妈妈，我好想你。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我梦见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妈妈，爸爸呢，在厨房做饭吗，对！我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饭了，爸爸做的饭好香好香，宁宁好久都没吃到了。”

“具体是多久？嗯……从我开始工作算起，好像有一年了吧？不对吗，妈妈。你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妈妈！”

“爸爸！”

“不要走，不要留下宁宁一个人！”

“不是一年吗？过了一个秋天，又过了一个春天。原来，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了吗？难不成我最喜欢的动漫，《辉x大小姐》和《终结的x天使》也已经完结了吗？太好了，可以一次性看到爽了，不对？这里是……”

宿醉般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始重新接纳信息。

燃烧着的壁炉，窗外呼呼的雪声，还有从背后环抱宁宁腰间的那双纤细的手臂。这里毫无疑问还是在那个只给宁宁留下痛苦记忆的异世界。那双手，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小，但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就杀掉那四个人呢？只是一瞬间，那四个人的生命就被剥夺了，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且廉价的东西吗？

背后传来安慰声：

“睡不着吗？宁宁。”

“不用担心，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请相信我好吗。”

瑟莉娜的那双眼睛根本就是摄人心魄的恶鬼吧。那样坚定，那样含情，那样不容拒绝。

“宁宁……”

瑟莉娜的嘴唇根本就不讲道理，明明之前都是被粗暴的对待，为什么现在却变得这么温柔？氧气渐渐稀薄，大脑又开始罢工游行，瑟莉娜她的柔软嘴唇上一定涂有最凶险的毒药，不然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很舒服呢？

不妙，真的很不妙。

好像，真的很舒服，原来，做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吗？就先这样？不对吧？这样好像只是接吻，还没有到做爱的地步？你是说，这是做爱的前戏吗，好复杂，宁宁不想再去想了，只要舒服就行了吧，就像现在一样，宁宁感到很舒服。

啊，啊，舌头进来了，舌头也好软，好暖和。

现在我的表情一定很糟糕吧？

什么都好，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可以吗？

“……”

“嗯，什么声音。”

周遭的一切都突然像是落在水里一般，宁宁艰难的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艳艳的湖水像一面镜子，上面播放着宁宁的身体正在被瑟莉娜修女享用，那些动作都好温柔，看起来都好舒服，瑟莉娜修女是好人哦！她不像其他人那样粗暴，她会关心宁宁，关心小菲露可。虽然她杀了泽伊丝她们，不过……

修女说是为了保护我对吧？

一定是这样的。修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在这个世界能依靠的只有修女了，我好爱你，瑟莉娜，以后，也请好好的爱我哦！

“阿啦，已经被心灵魔法腐蚀到这种程度了吗？你看嘛，泽伊丝，我可是一次都没有对这孩子出手哦，那个修女好歹也是十七贤人之一，原来也是会对少女做这种事的人吗？看来史书上的也不能全相信啊。欸？你不喝了吗？”

是谁，是谁在说话？

明明前一秒还是沉溺在黑暗的湖底，现在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放眼望去皆是金黄的麦子。那前面的，却摆放着一张茶桌，那个空位，是给我准备的吗？

“小心一点，宁宁。”

这个声音？是泽伊丝（魔女）！

“她自己不是也能走嘛，你就是操心过度了。”

那这个声音，这个坐在桌旁悠然喝茶的女人是谁？

顺着椅子坐下，我们三人都开始端起桌上的茶杯，我却实在想不起来除了泽伊丝外，这旁边的人是谁？浅浅的金发，夸张的洋裙，还有那双——浅色的紫眸！

薇薇安！

“打住！”

她好像能知道我心底的想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看来那小妮子下手太狠了点，看把你吓得。放心啦，我不是薇薇安……”

原来不是吗？那就太好了，明明长相没多大差别啦。只要不是薇薇安就好。

“我是她的先祖……”

“咳咳，咳……”

“有这么大反应吗？听好了小家伙，我就是德罗可可，第一代拉维尼亚（薇薇安的姓氏）。今天找你来呢，只是和你聊聊天，不用太紧张。你怎么一副害怕的表情？喂，泽伊丝你也说点什么啊。”

“宁宁，她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接下来，安安静静的听我们说，好吗？”

泽伊丝握住宁宁的手，那股令人安心的感觉席卷全身。

“嗯。”

“既然那个修女都告诉你晶矿的事情了，那么简单来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种族，无论是人类，精灵，魔族，或是鱼人，她们都只为争夺晶矿。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争夺晶矿的战争中，我不幸被杀了，明明我都想一身轻松的死去了，结果被那些什么战争死者的怨念找上了。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类似鬼魂的东西，很扯对吧，”

咚——

“欸，泽伊丝你干嘛打我，你打得好痛哦。”

“说重点。”

“我刚要说啦！就除了我以外，还从我的意识里诞生了一个饱含仇恨地意志，她和我一起寄生在每一代拉维尼亚的身上，她就是那种故事里的坏蛋啦，教唆发动战争，让人变的残暴嗜血什么的，我一直被她压制，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位魔女小姐的帮助我才能出来稍微喘口气，不过这杯红茶确实挺好喝啊……”

“干什么又打我！”

“宁宁，现在那团怨念的很大一部分就在小菲露可的身上，所以……”

不等泽伊丝说完，宁宁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她终于想起来有什么被忘记了，还有她的女儿！

“好歹那孩子是我家的血脉，那团怨念的选择标准又是魔力量优先，依附在她身上很正常对吧？”

德罗可可依旧是嬉皮笑脸的，让人看来不禁火大。

“哎呦！怎么连你这个小鬼也要打我。”

“薇薇安肯定还会来找你和小菲露可的，她需要那些魔力，保护好自己。三个月后，我会帮你在贝洛峡谷打开空间裂隙，哪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你告诉修女，她会带你去的。很抱歉，宁宁，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能够回家？回家！

终于，有希望了。

“再见宁宁，再见。”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也许是又困了吧，睡吧，宁宁，睡吧。

…………

“你还是没敢全部告诉她啊。”

“你知道的，我没法在这个世界频繁出手，这个世界的锚点意志是我以往游历过的世界中最强的一个，再出手就会被它给锁定了。这些，告诉她已经够了，毕竟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故事的主角。”

泽伊丝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有这么严重吗？还是说你怕那个男的把你给抓住。好像是叫雪什么？雪泽来着。他不是你儿子吗，难不成还要弑母啊？”

泽伊丝没有回话，只是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旁边的德罗可可又笑起来：

“看你这表情，难不成是恋母啊?还真给我猜对了，那你确实要小心一点，不过这样说的话，果然你还是一个老处……”

“咚咚咚当！”
像一阵敲西瓜。

“干嘛又打我！呜呜呜，欺负人……”

第十七章 帝国之影

晨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投射在王座厅的军械地图上。
薇薇安·德.拉维尼亚端坐在那张由黑曜石和星银铸成的王座上，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扶手上冰冷的纹路。

将军们在她面前的长桌两侧肃立，身姿挺拔如军旗。空气中弥漫着蜡板、墨水与钢铁的气味。

“开始汇报。”薇薇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石质大厅中回荡。

“遵命，殿下。”

总军需官阿尔卡德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羊皮纸.

“第七远征军团已在边境完成集结。主力位于西部边境要塞‘徳克拉之门’，共计十二个军团，八万七千人。其中重步兵四万，轻步兵两万，骑兵一万五千，魔法师（炮兵）三千，工兵及辅助兵种九千。”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们在‘银月山脉’东侧部署了‘钢翼’飞行联队，三十七头狮鹫已完成战前强化。海军方面，‘深海王冠’舰队已在‘湾’集结，包括旗舰‘复仇女神号’在内的四十七艘战船随时待命。”

薇薇安微微点头，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符号。人类帝国的版图已被染成深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整片大陆上。

“物资储备？”她问。

“足够维持六个月全面战争，殿下。”

军需官回答。

“我们在‘铁砧堡’、‘炉火城’和‘丰收谷’三大粮仓储备了约二十万吨粮食。箭矢、盔甲、武器储备充足。魔力晶石库存...尤其丰厚，足够魔法炮兵连续作战三个月。”

角落里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哼，来自年迈的北方将军格伦·古方尔德。
薇薇安的视线如冰刃般划过她苍老的面容，大厅瞬间陷入更深的寂静。

“古方尔德将军，你有不同意见？”她轻声问道，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老将军犹豫片刻，还是站了出来：“殿下，请原谅我的直言。我军刚刚完成对南方诸国的征服，士兵疲惫，补给线已延伸至极限。此刻同时与魔族、精灵、鱼人三族开战...这可能是帝国的坟墓。”

几名将领不安地交换眼神，但没有一人敢附和。

薇薇安缓缓起身，黑色长袍如夜幕般垂下。她走到巨大的战略地图前，那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西南的魔族，中部的精灵，占据大片海洋的鱼人。以及，大陆中央那片被诸族各国签订平等开采的晶矿山脉。

“疲惫？”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当帝国的心脏因资源匮乏而停止跳动时，历史不会记住我们的‘疲惫’，只会记住我们的失败。”

她转向所有将领：“我们不是‘同时’与三族开战。我们将以精确的节奏，让他们依次倒下。”

薇薇安的手指首先点在西部边境：“第一阶段：魔族。阿尔卡德将军。”

一位身材高大、脸上带疤的女将军挺直腰板：“在，殿下！”

“‘拉米西荒原’战役将采用‘镰刀计划’。”

薇薇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第一、第二、第四军团从正面推进，建立坚固防线。与此同时，第五、第七骑兵军团从北侧‘苍白峡谷’迂回，形成钳形攻势。魔法炮兵将集中部署在‘黑石高地’，对魔族主力进行饱和轰击。”

她抬头看向阿尔卡德：“记住，魔族善于夜间作战和突然袭击。你们的防线必须层层纵深，设置魔力感应陷阱。我要你在三十天内突破‘贝洛峡谷’的外围防御。”

“遵命，殿下！”阿尔卡德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薇薇安的手指移向东方：“第二阶段：精灵。古方尔德将军。”

老将军不情愿地上前：“殿下。”

“我知道你不赞成这场战争，但帝国需要矿脉。”薇薇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你的任务是在魔族战役开始二十天后，对精灵边境施加压力。不是全面进攻，而是‘有限军事行动’。”

她在精灵领地边缘画了几个箭头：“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制造边境冲突。当精灵注意力被吸引时，真正的攻击将从这里开始——”

薇薇安的手指指向森林南部一片标记为“古老裂隙”的区域：“第三、第六军团将通过地下隧道系统奇袭精灵后方的‘月歌城’。同时，‘钢翼’狮鹫联队将空降魔法炮兵小队到‘银冠山脉’制高点，对精灵首都‘曦光城’进行远程魔力轰炸。”

古方尔德将军眉头紧锁：“殿下，这需要精灵内部有我们的接应者。而且地下隧道的地图早已失传...”

“地图已经找到。”薇薇安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三个月前，我的密探在‘遗忘图书馆’的废墟中发现了它。至于接应者...”她微微一笑，“精灵议会中已有三位长老接受了帝国的‘友谊’。”

大厅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将领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薇薇安不仅策划了战争，更早已在敌人内部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最后，鱼人族。”薇薇安的手指向南方海域，“海军上将塞拉斯。”

一位身穿深蓝军服、肩披银色流苏的中年女人上前行礼，她的动作有着水手特有的流畅：“殿下，海军已准备就绪。”

“‘迷雾海湾’战役的关键是制海权。”薇薇安说，“你的首要任务是摧毁鱼人的主要防御，然后掩护陆军登陆‘卢明城’。鱼人族在水下拥有优势，派遣魔法师优先释放出干扰他们感官的魔力脉冲。”

塞拉斯点头：“殿下，鱼人族的岛屿防御工事极为坚固，强行登陆可能造成巨大伤亡。”

“所以登陆不会在海岸进行。”薇薇安的手指落在“卢明城”中央，“鱼人在岛上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地下河道，用于快速调动兵力。我的密探已经确认了它的入口位置。在海军吸引注意的同时，第一空降兵团将直接突袭河道入口，从内部瓦解防御。”

这一连串精密的部署让在场的将军们既敬畏又恐惧。薇薇安的战术思维不仅大胆，而且几乎预见了每一个可能的变数。她不仅了解自己的军队，更深入了解每一个敌人的弱点。

“殿下，”一直沉默的首席谋士、瘦削的艾德里安·纳维卢克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像丝绸摩擦般轻柔，“我们以何种名义发动这些战争？尽管我们掌控了皇室，但民众和盟国仍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薇薇安转身，背对巨大的地图，面向她的将领们。晨光从她身后射来，将她的轮廓映成一道剪影，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理由？”她轻声重复，然后提高音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为了保护帝国的‘生存空间’，我们必须确保资源安全。魔族占据的山脉、精灵守护的森林、鱼人控制的航道——这些都是帝国未来发展所必需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此外，我们在边境多次遭受‘挑衅’。上个月，一支精灵巡逻队‘越界’进入我国领土；魔族则被指控绑架了边境村庄的村民；至于鱼人，他们击沉了我们的‘和平贸易船’。这些事件已经‘证实’了他们对帝国安全的威胁。”

艾德里安微微鞠躬，掩饰了眼中的深意：“那么，我们是被迫采取的‘自卫行动’？”

“正是。”薇薇安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将发起一场‘特别军事行动’，旨在‘去军事化’和‘去魔晶化’这些威胁帝国安全的势力。这不是侵略，而是为了建立持久的‘共荣圈’。”

大厅陷入沉默。将军们都听出了这些借口的空洞，但无人敢质疑。帝国的宣传机器早已准备就绪，这些理由将在街头巷尾、酒馆集市中被反复宣讲，直到成为“事实”。

薇薇安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她俯视着她的将领们，眼中燃烧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怀疑这场战争的必要性。”她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但是回想一下历史，上几次战争人类已经被欺压的够多了，现在，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她停顿，让这些历史伤痛在空气中弥漫：“仇恨不会自行消散，它只会沉淀、发酵。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要为帝国争取未来，更要为那些被遗忘的冤魂讨回公道。”

这番话在将军中引起了一阵共鸣。不少人眼中燃起了真正的战意。唯有艾德里安注意到，当薇薇安提及“仇恨”时，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发白，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抗争。

“现在，回到各自的岗位。”薇薇安恢复了冷静的语调，“阿尔卡德将军，魔族战役将在七天后，新月之夜发起。古方尔德将军，你的边境行动在二十七天后开始。塞拉斯上将，海军需要在三十四天内完成最终战备。解散。”

将军们整齐行礼，鱼贯退出大厅。最后离开的是艾德里安，她在门口停顿片刻，回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薇薇安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艾德里安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沉重的橡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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