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七年冬，沧浪峰冻成一道冰晶帘幕。我跪坐在玄冰洞窟深处，掌心托着一团氤氲蓝光，这是用三个月时间从玄冥泉底提炼的重水，在昏暗的洞窟里泛着幽幽冷辉。
"师姐，"小桃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裹着件不合身的棉袍，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花，"该用晚膳了。"
我未答话，指尖一勾，重水化作细流绕着她手腕盘旋，这种水D2O无毒，可以当水喝如果想的话。她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纹微微发亮，这是去年我强行用秘法为她凝出的下品水灵根，虽不能修炼高深功法，却让她不再畏寒。
"今日不行。"我弹指散去水雾，冰台上的玉简正亮到关键处，"三日后再来。"她杵在原地没动，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那至少把，"
"小兆！"我猛地站起，袖风扫翻了冰案上的玉瓶。核污水溅在墙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凹坑。她倒退半步，跌坐在地上，油纸包掉在冰面上，裂成几瓣。
洞窟死寂。我看着她蹲下去捡米糕的背影，棉袍后领还留着上次被重水腐蚀的补丁。
想起去年今日，她也是这样蹲在寒潭边，在失败后的核污水边浣衣，那时她手上被蚀出的血洞，养了半月才好。
长久的沉默，"我送你回去。"送她到杂役院门口，我转身要走，袖口却被拽住。
"小姐。"她极少再用这个称呼，"您眼睛，变蓝了。"我摸向眼角，果然触到一层冰晶似的硬壳。这是聚变境前期征兆，说明丹田内的氢灵炁已开始自发压缩。
"无妨。"我匆匆掐诀隐去异状，却听她又道，"青瑶仙长说，若三年内强行结丹，会，"
"她！"我提高的嗓音惊飞了檐下麻雀，"聚变法门无需，"话到一半哽住。小桃仰着脸看我，瞳孔里映出我发间闪烁的蓝色，那是不稳定的氧灵炁在泄露。
雪越下越大，我们沉默着走回洞府。她煮了壶灵茶，茶汤里飘着朵我去年教她冻存的冰花。
"其实当个凡人挺好。"她说，"能活到一百岁的话，够看七十年沧浪峰的雪。"
我盯着茶盏里渐渐融化的冰花，想起她腕间孱弱的灵根。
三年前我翻遍藏经阁才找到的法子，不过是将自己的水灵根切下一缕，混着重水炼进她经脉。当时青瑶师尊震怒，罚我面壁半年。
"不够。"茶盏在掌心结出霜纹，"沐王的仇，要头颅来祭。"
开春后，我开始闭死关。洞府石门落锁那日，小桃塞给我个绣囊，里面装着她用三年时间攒的灵石，全是卖灵草时一颗颗克扣下来的。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
石室中央，玄冰打造的聚变炉泛着寒光。我将绣囊贴在眉心，神识沉入丹田。那里悬浮着两颗米粒大的光点，左蓝右白，正是筑基期压缩到极致的氢灵炁与氧灵罡。
"观想四海归墟之势，"默诵着，我引导两粒光点缓缓靠近。它们相触的瞬间，整个石室亮如白昼，恐怖的热浪将玄冰炉壁灼出蛛网般的裂纹。
在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剧痛中，我恍惚看见小桃，腐蚀的手指，却把完好的左手泡在潭里。
重水附上了丹田，为我带走大量的热量，热传递使石室旁的水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凝！"我掐诀，丹田内两粒光点终于坍缩成一体。一颗枣核大的蓝白双色金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表面缠绕着细密的电弧。
出关那日，沧浪峰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雨。
我赤脚踏出洞府，每一步都在焦黑的石板上烙下蓝色火痕。暴雨在距我三尺处蒸成白雾，金丹期的威压让整座山峰的飞鸟惊惶逃窜。
"师姐，"小桃站在雨幕里，浑身湿透。她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封着我教她的避水诀，里面是刚采的寅时清露，最宜平息灵火躁动，我毕竟想碰碰运气，看看这对百万度聚变有没有用。
我接过陶罐时，水滴从她袖口落在我掌心。霎时间，暴雨倒卷，云层中裂开一道金光。
"看。"我指向她腕间明亮的蓝纹，"你的灵根，"
重水的气息从我毛孔中渗出，化作千丝万缕缠上她手腕。下品水灵根竟开始自主吸纳天地水汽，在她周身形成淡蓝光晕。
暴雨冲刷着她单薄的脊背，我这才发现她腰间别着把短剑，是我筑基那年送她防身的，剑鞘上还刻着沐王府的海棠纹。
青瑶师尊不知何时立于云头，拂尘一扫，只是叹息一声，抛下枚玉牌，"罢了。藏经阁有部功法弱水诀，正合她这等伪灵根。"
"起来。"我拽起她，"从今日起，她是我沧浪峰正式弟子。"
雨停了。小桃攥着玉牌的手在抖，我索性将她拦腰抱起，踏着新悟出的氦闪遁直冲云霄。聚变的蓝焰在身后拖出十里光带，她吓得搂住我脖子，发间沾的雨滴全都飘成晶莹的珠子。
天上叹息不止，我揣测是师尊在天上捂着脸。
隐隐传音而来，“你这行事不为世所容，至少得隐秘些。”
"小姐，不，师姐！"她在呼啸的风声里喊，"我们现在去哪？"
我望向云层下蜿蜒的山路，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运泔水的牛车。"回家，给你补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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