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我总是做同样的梦。在梦中，我看见十一位服装各异的男女，他们全都流着金色的血，口中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可我只是一个从雅努萨波利斯逃难到奥赫玛的普通公民，也没有金色的神血，为何传说中的英雄们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不久之后，我时常听见悠扬的琴声，我确信那不是在做梦。乐音如泉水般流淌在耳边，带着淡淡的忧伤，似要指引我找到它的源头。循着声音，我来到一处海底遗迹，在海床的尽头，被鱼群包围的少女正吟唱着歌谣。一曲终了，少女像是早有预料般，目光快速锁定我的位置，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你来了。
”
“你认识我？”

“每次轮回开始，我都会在这儿等你。”少女朝我走了几步，自顾自地说着。“也许你不记得了，但你曾经和我说过，我的歌声能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也能找到我。”

如此说来，我确实是根据歌声才找到的她。眼前的少女身姿曼妙，可我的记忆中却找不到她的身影。而她似乎对我极为熟悉，谈吐间的熟练像是私下练习过千百遍。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啊。

看着我懵懂的样子，少女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我想开口安慰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她已经为我演奏了无数个轮回。尽管下次轮回开始，我就会忘记自己的一切，也包括她。

“无妨。只要记得我是你梦中的人儿之一便好。叫我海瑟音吧。”

“好的，海瑟音阁下。”

海瑟音说，作为乐师她曾为无数人演奏，也得到过无数赞美。可即便是把那些场景加起来，收获的快乐也不及为我演奏的万分之一。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我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吗？我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她笑而不语，眼中却带着复杂的感情。

我就这样和她享受了许久来自圣城的美好时光。期间我曾询问过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海瑟音总是用“还不是时候”回答我。直到黑潮将最后的圣城吞噬，黑袍的剑士来到我们面前，我也没能得到答案。我不是什么半神，连黄金裔都不是，在他面前我大概连一斩也撑不下去吧。可是心中的声音告诉我，她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不论是为我介绍奥赫玛的风土人情，还是外出探险时的挺身而出，她总是尽可能的做到最好。我想我是时候为她做点什么了。

我挡在了海瑟音前面。我的死亡无关紧要，可她作为肩负人民希望的英雄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即便隔着面具，我也能感受到黑袍剑士的不屑。但我的态度十分明确，想要海瑟音的火种，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我不愿想起吧。也是，这又不是在写故事，我更不是什么主角，怎么可能突然觉醒，然后反败为胜呢。

好暗。黑暗中的我无能为力。

我渴望光明。

看到光明了。那是……欧洛尼斯？祂不是已经死了吗？下面和祂对话的人是……我？

“我”的手上多了块东西。看这意思，濒死的祂选择了我继承神权？我……有这个资格吗？

来不及多想，这里的光亮消失了，眼前又变成了一片漆黑。我是不是要去见塞纳托斯了？这是我的前世？等下，前面似乎还有光亮，先去看看再说。

随着我的接近，原本停滞的画面开始流转，我看见自己通过试炼，成了「岁月」的半神。可是黑潮已经临近，即便是拥有「岁月」权能的我，也无力改变现状。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我恨自己的无能。明明成了半神，却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我不如尼卡多利强大，也不能像刻法勒一样背负黎明……欧洛尼斯，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岁月」的权能可以回溯时间……我好像知道我能做什么了。”

“那么，至少让我记住你吧。你的事迹不该被遗忘。”这是眼前的画面消失前，海瑟音在我脑海中最后留存的声音。然后我看见黑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艾格勒也重新睁开了眼睛。曾经的雅努萨波利斯，还有斯科缇西亚，原来这么美啊……

我的耳边传来泰坦的低语。对啊，我已经不是半神了，自然也听不懂祂说了什么。总之，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一切又重新开始了。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块拼图碎片——在我方才看到的记忆中，关于海瑟音的部分少之又少。面对熟悉的场景，我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看见海瑟音的微笑。不是演奏时习惯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热切的笑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或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那么，是时候帮你补全最后的部分了。「岁月」仅剩的权柄，也该还给你了。”

海瑟音开始弹奏我从未听过的旋律。不对，我似乎在很久以前听过它。

那时的我还是神殿的祭司，作为世代信仰欧洛尼斯的家族，我们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被铭刻在岁月中，因而总是希望能多做善事。初遇海瑟音之前，我从信使身上得到了斯科缇西亚沦陷的消息。

彼时的雅努萨波利斯同样不容乐观，就连欧洛尼斯的祭台都已陷入永夜，无从知晓神谕。但我必须接纳她。除去她「海洋」半神的身份，我也相信她能代替法吉娜为人们带来些许欢笑。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的琴声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令人想要置身其中，身体和灵魂的伤痛似乎都得到了治愈。

忙里偷闲的时候，我会和她聊起彼此的故乡。我向她描述曾经的神殿有多恢弘，她用琴声为我复现曾经的欢宴。于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开始依靠彼此，孤单的人儿总算有了伙伴。

“后来，你在自身的谦卑中成为了「岁月」的半神。”我看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兼具对我的肯定。“我之所以记得你，是因为你当时把一部分权柄分给了我。”

在记忆中，我再次看见那漆黑的剑士。它如同鬼魅般阴魂不散，我和海瑟音用尽手段也无法甩开它。

“没时间想别的办法了，它很快就会追上来。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会把自己作为半神的权能和记忆与欧洛尼斯融合，然后把一切退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能否保留意识，但在再创世之后，余下的我会作为「人」重生在这世上。”

“那么，至少让我记得你吧。你的事迹绝不应该被遗忘。”

我终于意识到，海瑟音已经为我守望了无数个轮回。也许她每次都心怀希望，随后又变成失望，可她仍然期待着不一样的开始。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说。

她摇摇头，反手扣住我的手指，“不用道歉。只要你回来就够了。”

在轮回的开端，黑潮还未降临，现在的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海瑟音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坚定。

像是终于找到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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