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的心猛地一沉。倾雪口中的“游戏”，从来都和快乐无关。

　　倾雪拿起叉子，从水果沙拉里叉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自己嘴边，却没有吃下去。

　　“我听说，聪明的狗狗都能学会很多指令。比如，坐下，握手，接东西。”她晃了晃手中的叉子，那颗葡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学。”

　　她看着星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张嘴。”

　　星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明白了倾雪想做什么。

　　她的身体因为屈辱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牙关咬得死紧。这和舔鞋不一样。舔鞋是被迫的清洁，而这……这是投喂。这是只有对待真正的、毫无尊严的宠物才会做出的举动。

　　“怎么，不愿意？”倾雪的笑容淡了下去，“看来我的小狗，记性真的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不听话的后果吗？”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那个立着高尔夫球袋的角落。

　　那根黑色的马鞭……

　　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星辞闭上眼，痛苦的眼睫毛轻颤，她慢慢地、屈辱地张开了嘴。

　　“这就对了。”倾雪满意地点点头，“啊——”

　　她甚至还发出了一个哄小孩吃药时才会用的拟声词。

　　这一个音节，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星辞的耳膜，直达大脑。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上烫得厉害。

　　倾雪将那颗葡萄，从叉子上，轻轻地、精准地，丢进了星辞张开的嘴里。

　　葡萄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甚至忘了咀嚼。冰凉的果肉贴着她的上颚，甜美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屈辱的苦涩，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

　　“咽下去。”倾雪命令道。

　　星辞机械地动了动喉咙，将那颗葡萄囫囵吞了下去。

　　“很好。”倾雪像是完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自己也叉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自己吃，要美味得多？”

　　星辞没有回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这场荒诞“游戏”的延续。

　　倾雪每吃几口自己的早餐，就会“赏赐”一点食物给星辞。一小块培根，一小块沾着蛋黄的吐司，或是一颗蓝莓。

　　每一次，星辞都必须像等待投喂的雏鸟一样，仰着头，张开嘴，被动地接受。

　　她的大脑渐渐变得麻木。饥饿感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放弃了思考。她只知道，要听话，要张嘴，要吞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免于那根马鞭的威胁，才能获得一点点赖以生存的食物。

　　这顿漫长的早餐，终于在倾雪喝完最后一口橙汁后结束了。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今天的投喂练习，勉强及格。”她给出了评价，“但你的反应还是太慢，不够热情。一只讨人喜欢的宠物，在得到奖赏时，应该表现出兴奋和感激。这一点，我们以后再慢慢练习。”

　　她走到星辞面前，伸出一只手。

　　星辞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规矩的第七条。”倾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用餐完毕，要舔干净主人的手。”

　　又是舔。

　　星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新的羞辱方式，还是能轻易地击溃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抬起头，看到倾雪那双修长而干净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完美无瑕。

　　这只手，刚刚还拿着刀叉，拿着食物，甚至还……投喂过她。

　　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倾雪直接将手伸到了她的嘴边。

　　星辞认命般地伸出舌头，在那光洁的手背上，轻轻舔舐了一下。

　　“是手指。”倾雪纠正道，“每一根，都要舔干净。”

　　星辞的身体僵住了。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自己的舌头，在那五根纤细的手指间来回舔舐，像一只真正的、卑微的走狗。

　　但她没有选择。

　　她只能照做。一根，两根……她能尝到淡淡的、属于倾雪皮肤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护手霜的清香。

　　当她舔到无名指时，忽然，她的舌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设计极为简约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钻石或装饰，只是一个光洁的圆环，低调地套在倾雪的无名指上。

　　星辞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认识这枚戒指。

　　或者说，她认识和这一模一样的另一枚。那一枚，曾经戴在她的手上。

　　那是她们在一次商业合作大获成功后，一时兴起，共同买下的。不是为了什么承诺，也不是为了什么感情，更像是一种……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心照不宣的纪念。

　　那时候，她们还是平等的，是站在同一擂台上的竞争对手。她甚至还开玩笑说：“等我们哪天斗得你死我活，败的人就把戒指交出来，当作战利品。”

　　没想到，一语成谶。

　　只是，她没想到所谓的“战利品”，竟然是她自己。

　　一瞬间，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酒会上的相视一笑，深夜办公室里为了同一个项目而各自熬红的双眼……那些作为“星辞少爷”的、意气风发的过往，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此刻卑微的现实里。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怆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枚戒指，又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正好滴在了倾雪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让倾雪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颗晶莹的泪珠，又看了看星辞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倾雪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星辞感到窒息。

　　那滴眼泪像一滴烙铁，烫在倾雪的手背上，也烫在星辞自己的心上。她失态了。在这场被精心设计、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的“调教”游戏中，她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愤怒和恐惧之外的、更复杂的情感。

　　这是软弱的证明，是让她显得更加可悲的败笔。

　　她慌乱地低下头，用舌尖将那滴混合着咸涩泪水的皮肤舔舐干净，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动作变得急切而笨拙，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酷刑。

　　终于，当她舔完最后一根手指的指尖，倾雪缓缓地抽回了手。

　　“看来，你需要一点东西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倾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转身走向客厅一角的书柜，从里面抽出一台纤薄的笔记本电脑。

　　她将电脑放在餐桌上，开机，然后示意星辞靠近一些。

　　星辞迟疑地用膝盖挪动着，跪行到桌边。这个高度，刚好能让她平视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星辞再熟悉不过的界面——实时滚动的股票K线图。而那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跌落的绿色线条，正是她父亲一生心血的结晶——星海集团。

小说相关章节：夜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