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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田义郎和龙尾康司短暂的出村,之后带回来了一位客人。
独眼的、凶恶的警察。
那人说要对关于一桩六年前的旧案对两家进行调查,就这么进了虎田家。
虎田由衣把房门关起来,心脏跳动的厉害。她只知道阿敢还活着、受了些伤,但她不知道他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条腿也伤的那么厉害。他就这么拄着拐孤身一人进入这里?对他的关心完全压过了对自己处境的焦虑,她独自在房间里拼命平复着呼吸,再出门的时候已和往常无异——当然,她在虎田家的“往常”也只是演技。
与此同时,龙尾家的绫华也在屋里发抖着,这掩盖了虎田由衣轻微的反常,而知情人士们只是沉默不语。
她为这位客人端上茶,液面平静无波,想离开的时候被虎田义郎牵住手,她装作害羞的挣脱。
大和敢助的独眼中只有不耐,而桌下手握成拳,指甲已经陷入肉里。
根据虎田义郎和龙尾康司提供的情报和对两家相关几个年轻人的问询,大和敢助大致捋清了当时他们四个做的事,但还有一些事实隐藏在林中。
大和敢助交谈完出门时正好和虎田由衣对上视线,她很快别开眼,却被他叫住。“太太,能不能问你两句。”
虎田义郎下意识想拦住他,被大和敢助横了一眼便就此作罢。虎田由衣眼神低垂,“好。”
两人又回到屋内,听到关门落锁的声音,虎田由衣下意识回头,震惊看着他,大和敢助只是随意坐下。
虎田由衣无言慢慢坐到他对面。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他,有太多话想和他说,但两人没有谈论双方的现状和这段时间的经历,大和敢助只是把笔记本推过来,里面写着这两天的问询收获。
虎田由衣扫了一圈,拿过笔,把只有深入家中才能获得的情报迅速填进去还给他,看他一行一行读到末尾后低声说,“虎田达荣。”
大和敢助几乎和她同时吐出这个名字。“她道行很深,得想个办法诈她出来。”
虎田由衣皱眉,“大和警部独自来这里调查实在是太冒险了。”
“哈?你这家伙在说谁的事啊。”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出她完全没有自己在深入危险的自觉,满心都是离甲斐先生死亡的真相更近一步,无论做什么都好。
大和敢助长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这家伙……”手指不自觉想要摸上她的眼尾,虎田由衣惊得把椅子后撤,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由衣?没事吧?”虎田义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用冷静的声音回答,“没事的。”
虎田由衣打开门,虎田义郎几乎飞身上前,看她衣冠整齐没有受伤才作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虎田达荣对她和警察在房间内独处的事阴阳怪气了两句,被她不软不硬的堵了回去。
大和敢助只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要快些做好准备,为了甲斐先生,为了由衣。
那一天来得很快,虎田达荣和参与赌博的人尽数被捕。只为了这个,仅仅为了金钱利益就可以置人于死地。虎田达荣大放厥词,老人们拧着眉头,几个小辈脸色惨白,而虎田由衣抱臂看着这场闹剧。
见证继母被捕后,虎田义郎回到房间,入眼的就是虎田由衣和桌上已经填了一半的离婚届。
“是因为他吗……”虎田义郎想着自己带回来的那个警察。他知道由衣心里有着什么人,接近自己大概也是有目的的,但还是一厢情愿与她结婚,也想等待着她有着看向自己的那天。
但她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冰冷而谴责的,“别说蠢话了,是因为你有害人的心。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感情,但别把他也扯进来,这些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果然是这样吗,甲斐巡警……长年间悬在他心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轰然落地。
“我明白了。”他拿笔写好自己的那部分,不奢求自己的果断放手能让她高看自己一眼,只是……虎田义郎深深看着她,而虎田由衣只是拿起那张纸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本想随意找一间客房住一晚,出门一拐弯就差点撞到大和敢助怀里。虎田由衣吓了一大跳,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站在这里。
“敢……大和警部没和嫌犯一起回警署吗?”她有点结巴。夜色太黑,虎田由衣错过大和敢助紧皱的眉头,只是后知后觉的想刚才在屋里和义郎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刚才稳住她的手还没从她胳膊上离开,大和敢助只是说,“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他落下了最重要的人在这里。
“这样啊。”虎田由衣偏过头看他的拐杖,“那大和警部忙完早些休息。”她想走,手臂却还在他的控制中。“由衣。”他叫她。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她说。
很想现在就把她扯进怀里抱住她,很想像她还是孩子的时候那样摸她的头。但现在都做不到,大和敢助只是说,“你辛苦了。”
虎田、上原由衣只觉得浑身的感情都蒸腾到了眼眶。“现在算是,解决了吧,甲斐先生的事件。”
“啊,虎田达荣会接受法律的制裁的。”他松开手,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担心。”
“还有这个,待会我来送吧。”大和敢助看向她手中那张薄薄的纸,“越快越好吧。”
已经很晚了,村里的相关部门都已休息,但城里不同。但是……“没关系的,我会自己来收尾。”虎田由衣直直看向他。
第二天她和虎田直信道别,拎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虎田家。婚后义郎给她买的东西全数留下,带走的只有她的一些换洗衣物。上交了离婚届后,接下来要去哪呢,上原由衣站在十字路口想着。
手机适时震动起来,是备注为阿敢的来电。她手一抖就给挂了,过了两秒后有留言进来。“由衣,要是还没来得及找住处的话就来我家吧。”
上原由衣反复听了几次,时间这么准,就像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她回拨回去,对方瞬间接通。
“由衣?钥匙还在门口的花盆下面,我下班就会回去,你先回去休息下。”
沉默,两人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上原由衣过了很久才说话。“阿敢,你为什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电话过来?”
落在他身上的伤,落在她户籍和心上的伤已然贯穿在两人中间。
对面只是低声说了句笨蛋,等你回来。
上原由衣想不通,也不再想,只是随意找地方吃了饭,在街上闲逛。虽说是漫无目的地走,但回过神来的时候,上原由衣已经到了大和敢助公寓楼下。果然还是潜意识被他吸引着吗,她苦笑。
那时候行事果断递上辞职信的自己,在案件推进后竟然犹豫至此。她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小的时候上原由衣想做警察,因为甲斐先生的影响,也为了追随大和敢助的脚步。后来她辞职结婚,改冠夫姓虎田,为了调查甲斐先生的死因。而现在她又变回了上原由衣。内心的声音告诉她,已经和任何人都无关,自己果然还是想做警察。
然后,就算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果然还是喜欢着大和敢助。
大和敢助被同事送到楼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叹了口气靠近她,拐杖落地的声音让上原由衣回神。她下意识要过去搀扶他,他边说着自己能走边拎起她的行李。
至少不能连行李都让他拿——上原由衣拿过包跟在他身后,没注意到前面的大和敢助露出一抹笑。
公寓里格外的整洁,房间里空置出来的地方就像刻意在等待她的行李一般。她之前穿的拖鞋就在柜子里,曾经用过的杯子和他的杯子一起放在架子上,买过来的装饰品也都好好的摆着,只是花盆中空空如也。
是了,他也刚醒来没多久。上原由衣看着客厅中的景象发愣。大和敢助回头唤她,“由衣?”
“疼吗?”她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比当时预想的晚了一点,但还是害她要哭了。大和敢助心中酸软,拄着拐缓慢地靠近她,“没事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上原由衣别开眼不让眼泪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由衣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大和敢助的手指最终还是摸上她的脸,抹去她的泪珠。
这次上原由衣只是往后缩了一下,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因为阿敢需要我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
“笨蛋,这样的话我才应该道歉。”大和敢助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抱歉啊,之前让你一个人。”害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还要一直担心着我的事情。
被狠狠地抱住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只感觉衬衫逐渐变得潮湿。大和敢助微微调整站姿,左手使力撑着拐杖,右手绕到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着她。这副身体……不能成为由衣的累赘啊。
“阿敢……还活着……太好了……”像把这段时间的痛苦都发泄出来,上原由衣的眼泪完全停不下来。上原由衣试图止住泪水,后果就是抽噎个不停,她微微推开大和敢助,低着头大口喘着气。
那只温柔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抚上她的后脑。“对不起,由衣真的做得很好了。让你担心了。”
“阿敢真是的,我已经不想再哭了……”听到她有点要发脾气的意思,大和敢助稍微放下心来,顺着她的毛。
上原由衣终于平息下来,她手指还揪着大和敢助的衬衫。比起后知后觉来的害羞情绪,还有更重要的一句话想问出口。
“我还能回去吗?”
他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笨蛋,刑事长也在等着呢,你泡的难喝的咖啡。”
“那大和警部没有等着吗?”她抬起来看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惹人怜爱过头了,大和敢助几乎无法直视。
上原由衣很快就偏开了脸,“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我明明刚刚才……”
“我没法忍受由衣不在身边的人生。”大和敢助克制住了挪开视线的冲动。他已经没办法更好的组织语言,只是说,“别在意那些事。”那段有目的的婚姻、那个心怀恶意的家庭、那段让两人都痛苦的过去。“我们两个人一起前进吧,甲斐先生也一定会看着的。”
上原由衣看向他露出了一抹笑,“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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