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下拳馆的角落里，乔牟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蒙了。他愣了几秒，赶紧又拨回去，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一个机械的女声用俄语和中文交替播放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乔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停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无法接通。
　　『完了完了……』他用中文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这小子怎么偏偏这时候联系不上……』
　　他抬起头，看向拳馆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焦虑。谢尔盖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如果李骁再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拳馆中央，谢尔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看了看手表，又朝乔牟的方向张望，却始终不见李骁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后台走去——不能再等了，必须先安排其他拳手上场。
　　『森川！你上！』他朝后台喊道。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虬结，肩膀宽阔，典型的俄罗斯人体格。但他的发型却十分奇怪——头顶剃得光溜溜的，只留后脑勺和两侧的头发，梳成一个月代头，那是日本江户时代武士的发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跆拳道武道服，腰间系着黑带，脚上踩着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既怪异又威风。
　　这个年轻人叫森川嘉佑，是个俄日混血。他的父亲是俄罗斯人，母亲是日本人，从小在日本长大，深受日本文化影响，一直以日本人自居。
　　森川嘉佑走进稻草围成的拳台，神情倨傲。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屑的笑意。
　　『下一个对手是谁？』他用俄语问道，声音低沉。
　　一个身材魁梧的俄罗斯壮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赤裸着上身，手上缠着绑带。他叫弗拉基米尔，是拳馆里的常客，以凶狠的打法著称。
　　『我来会会你这个日本小子。』弗拉基米尔狞笑着，走进了拳台。
　　比赛一开始，弗拉基米尔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拳头如雨点般朝森川砸去。但森川却游刃有余，他脚步灵活，身形飘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躲过对方的攻击。
　　突然，森川抓住一个破绽，右腿高高抬起，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砸在弗拉基米尔的太阳穴上。弗拉基米尔闷哼一声，整个人向侧面倒去，重重摔在稻草上，晕了过去。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有人欢呼，有人咒骂。
　　『下一个！』森川傲然道。
　　第二个对手上场，是一个光头大汉，叫阿列克谢。他比弗拉基米尔更壮，拳头也更快，但依然不是森川的对手。森川用一记漂亮的侧踢，直接踢断了阿列克谢的肋骨，让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森川嘉佑连续打败了五个俄罗斯拳手，每一个都是干脆利落的KO。他的跆拳道技术精湛，腿法凌厉，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拳台边上，一个身材矮小的日本中年男人正在大声叫嚣。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不停地用日语和俄语喊着：『还有谁！还有谁敢上来！我们森川是无敌的！』
　　这个男人叫田中一郎，是森川的经纪人，也是日本山口组的成员。他站在稻草圈外面，挥舞着拳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谢尔盖此时已经回到了卡佳的卡座旁。他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这小子叫森川嘉佑，从小在日本长大，深受日本文化影响，拿自己当日本人。他的跆拳道技术非常了得，您看——』
　　话音未落，又一个拳手被森川一脚踢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拳台，摔在观众席上，引起一阵骚动。
　　卡佳端着红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拳台上的森川嘉佑。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红唇轻启，语气玩味：『日本人？在俄罗斯的地盘上打跆拳道？有点意思。』
　　森川嘉佑注意到了卡佳的目光。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但从她的衣着打扮——那身昂贵的红色丝绒连衣裙、紫色丝袜、细高跟鞋，还有她坐的位置——整个拳馆最好的卡座，以及身旁那个谄媚的中年男人，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恐怕身份不一般。
　　他立刻收起倨傲的神情，朝卡佳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合十放在身侧，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武士礼。他的动作十分到位，头低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失尊严。
　　『请多指教。』他用日语说道，声音洪亮。
　　田中一郎在一旁继续大声叫嚷：『还有谁敢上来！我们森川是远东最强的！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远处的一个卡座上，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日本男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卡佳的方向，又看看拳台上的森川，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森川今天很成功，』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用日语说道，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来他已经引起了卡佳女士的兴趣。』
　　『是的，大哥，』另一个年轻人附和道，『卡佳女士一直喜欢强壮的男人，森川的表现一定会让她印象深刻。』
　　这些人是日本山口组的成员，专门来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目的是进入俄国远东的二手车市场。目前，俄国远东的二手车市场完全被中国商人占据，这些日本人想要分一杯羹，却苦于没有门路。他们听说沃罗诺夫家族的大小姐卡佳最喜欢强壮、强大的男人，于是特意培养了这个斗士森川嘉佑，希望他能接近卡佳，拉近与沃罗诺夫家族的关系，从而打开进入远东二手车市场的通道。
　　『只要森川能赢得卡佳女士的青睐，』白发男人眯起眼睛，声音低沉，『我们山口组就能在远东站稳脚跟。到时候，那些中国商人……哼，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和民族的力量。』
　　拳台中央，森川嘉佑傲然站立，双手叉腰，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他的月代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白色的跆拳道服上沾染了几滴血迹，那是刚才被他打倒的对手留下的。他抬起一只脚，踩在稻草围成的边界上，朝观众席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还有谁！』他用俄语大吼，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室，『俄罗斯人就这点本事吗？派出来的都是些软脚虾！』
　　田中一郎在一旁配合着叫嚣：『我们森川是无敌的！没有人能打败他！中国人都被吓跑了，不敢来了！』
　　观众席上一片骚动，有人愤怒地咒骂，有人无奈地摇头。刚才被森川打倒的几个拳手还躺在地上呻吟，医护人员正在给他们做简单的处理。
　　森川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他朝卡佳的方向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四周张开双臂，像是在接受观众的膜拜。
　　就在这时，拳馆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李骁来了！』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中间的人群更是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是摩西分海一般。
　　李骁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一路狂奔而来，虽然有龙之气的加持，但毕竟跑了不短的距离，还是有些喘。他的黑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贴在胸膛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眼神锐利，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拳台上的森川嘉佑身上。
　　门口外面，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警灯闪烁着。车里的两个俄罗斯警察远远地朝拳馆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视一下，摇了摇头，发动车子离开了。
　　警车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骁看到警车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自庆幸。他是偷渡过来的，没有任何合法身份证明，要是被警察抓住，很有可能会被遣送回中国。而在中国，黑龙江那边，戴家的人还在四处追杀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大步走进拳馆。
　　就在这时，拳馆的DJ——一个留着长发的俄罗斯青年——按下了音响上的按钮，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他拿起麦克风，用夸张的语调开始播报：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最后一位选手——』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让全场的气氛达到高潮。
　　『来自中国黑龙江！身高一米七九！体重八十公斤！使用拳法为中国古拳法！目前在本拳馆战绩——十七胜！零平！零负！』
　　每一个数字，DJ都刻意加重了语气，让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中国恶魔”！！李～～～～骁！！！！』
　　DJ的吼声震耳欲聋，音响里传出激昂的中国风音乐，鼓点密集，让人热血沸腾。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押注过李骁的老赌徒们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新来的观众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年轻人。
　　『中国恶魔！中国恶魔！』有人开始高喊他的绰号。
　　李骁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朝拳台走去。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始终锁定在森川嘉佑身上。
　　拳台上，森川嘉佑的眉头紧皱。他打量着朝自己走来的李骁，眼神里带着轻蔑和不屑。这个中国人看起来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身材也没有自己壮硕，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这？』森川用俄语嘟囔着，嘴角浮现嘲讽，『这就是所谓的“中国恶魔”？』
　　远处卡座里，几个山口组的成员也皱起了眉头。白发男人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骁。
　　『中国人……』他用日语低声说，『看起来很普通。森川应该能轻松解决他。』
　　旁边的年轻人点点头：『是的，大哥。这个中国人看起来毫无威胁。』

　　但另一个中年男人却若有所思：『十七胜零负……这个战绩可不简单。不要大意。』
　　卡座的另一边，卡佳依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金色的雪茄剪剪去顶端，然后用雪茄打火机点燃。
　　她微微前倾，红润饱满的嘴唇含住雪茄，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唇间溢出，在灯光下缭绕，衬得她那张冰蓝色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雪茄在她性感的嘴唇间上下移动，那画面充满了暧昧的遐想。
　　她用手指夹住雪茄，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李骁身上打量着。
　　『中国恶魔……』她用俄语喃喃道，语调玩味，『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李骁在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擂台中央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黑色T恤脱下，随手扔给旁边的一个观众。T恤下是一件绿色的背心，紧贴着他的上身，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的肩膀宽阔，胸肌饱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虽不如森川那般夸张，却透着一股精悍的力量感。
　　他来到擂台边缘，停下脚步，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抽出一只手，紧了紧腰间的皮带。牛仔裤有些松垮，他不得不调整一下，以免在战斗中影响发挥。
　　角落里，乔牟一直紧张地盯着门口，看到李骁终于出现，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来了……这个祖宗……』他用中文嘟囔着，然后朝一个服务生招了招手。
　　服务生快步走过来，乔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沓卢布，数了数——两百万卢布。他咬了咬牙，把钱全部塞给服务生，用俄语说：『全部押李骁胜。』
　　李骁来到稻草方块围成的擂台边缘，纵身一跃，跳上了稻草方块。他站在擂台的边缘，朝四周挥手致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观众席上瞬间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那些熟悉李骁的老赌徒们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有人甚至朝擂台上扔钞票，卢布如雪花般飘落在稻草上。
　　『李骁！干死那个小日本！』一个满脸横肉的俄罗斯大汉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中国恶魔！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另一个观众挥舞着拳头。
　　『别给中国人丢脸！』有人在人群中高喊。
　　李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暗处的卡座上停留了一瞬——那里坐着几个日本人，正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其中一个白发男人朝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手指在脖子上划过，像是在比划什么。
　　李骁没有在意，收回目光，跳下稻草方块，落在擂台中央的平地上。他转身，正准备对森川说点什么狠话——
　　突然，他的脑袋猛地一痛，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般。
　　原来，就在李骁朝观众挥手致意的时候，森川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当李骁的目光扫向暗处的山口组成员时，白发男人朝森川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动手。森川立刻会意，在李骁转身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腿，一记高边腿狠狠地踢向李骁的太阳穴。
　　砰！
　　森川的脚背结结实实地踢在李骁的太阳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李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侧面倒去，重重地摔在稻草上。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嘘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卑鄙！太卑鄙了！』有人愤怒地大吼。
　　『趁人不注意偷袭，算什么本事！』另一个观众挥舞着拳头。
　　『小日本果然都是阴险小人！』有人用俄语骂道。
　　『裁判呢？这不算犯规吗？』有人朝角落里的裁判喊道。
　　远处卡座里，卡佳正含着雪茄，看到这一幕，她的手微微一抖，烟灰落在她的红色丝绒裙上。她顾不得擦拭，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盯着擂台中央的森川。
　　『趁人不备偷袭……』她用俄语喃喃道，语气玩味，『倒是够阴险。』
　　角落里，乔牟刚喝了一口伏特加，看到这一幕，酒直接喷了出来。他跳起来，朝裁判大喊：『这是犯规！是犯规！作弊！他趁人不备偷袭！』
　　森川的经纪人田中一郎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大声喊道：『草擂台中间没有规则！这里没有规则！胜者为王！』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嘈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卡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谢尔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这里真的没有规则？』
　　谢尔盖满脸黑线，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他用手帕擦了擦，干笑着解释道：『大小姐，在草擂台中间……确实没有规则。所以也不存在犯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地下拳馆的规矩，生死有命，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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