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故人

没走几步路，张正就感到某种怪异。此番和明磊的“修炼”，非但没有欲力充盈的饱足，反而感到一阵深重的虚脱。仿佛骨髓被抽走了一半，连指尖都在发凉。

“张正，走呀。”

刘明磊——或者说，那个有着刘明磊面容的孩子——正牵着他的手。月光下，那孩子的指尖白得过分，像瓷器，像蜡，唯独不像活人的血肉。

张正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妙妙仙人临别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不，你没懂。”

此刻他懂了。

那只手的温度不对。
明磊是澳洲阳光养大的孩子，掌心该是暖的、潮的、带着少年人莽撞的热力。可这只手冰凉，滑腻，像一条披着人皮的蛇。

张正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扣住了对方纤细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层伪装。

“你不是明磊。”张正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火的刀，“你的本体是什么？真正的明磊去了哪里？”

“爸比……”假明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软糯发颤，“你弄疼我了，我是明磊呀……”

张正没有松手。金瞳在夜色中缓缓亮起，欲力如细密的电流在眼底游走——那是妙妙仙人灌输给他的“火眼金睛”，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看见那层属于人类的皮囊下，妖气如蛛网般密布。

“别装了。”

***

假明磊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天真面孔骤然扭曲，一双嫩白的小手“唰”地伸出五根锋利的狐爪，直取张正咽喉！爪风凌厉，带着幼兽濒死的狠绝。

张正侧身避过，欲力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电光，精准轰在对方胸口。

“啊——！”

一声尖锐的狐啸撕裂夜空。那具小小的身躯像被戳破的水囊，迅速干瘪、变形——考拉连体衣裂成碎片，露出里面一具覆盖着雪色绒毛的幼狐兽人。尖耳，大尾，湿漉漉的狐狸眼里盛满怨毒与惊恐。

张正发现自己竟认得对方！
正是当初在魅惑森林里见过的那只幼狐——阿梨。

[好吧，这里得有闪回]

不知道为何，开席时这些少年还穿着的热裤，这会却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小截兜裆布。客人随手一掀，整条白生生的鸡鸡便带着初毛露出来；屁股蛋子更是不着寸缕，尾椎上连着狐尾，随呼吸一颤一颤，像一把把小勾子，直往男客的裤裆里挠。

阿梨最绝，直接跨坐到张正腿上，臀缝直接蹭着王子已鼓起的帐篷，舌尖挑着一颗浸过蜜汁的樱桃，往人嘴里送：
“殿下，张嘴——啊呜。”

[闪回结束，这些情节在第9幕·魅惑森林篇]

张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金瞳居高临下地锁住他：“你把明磊怎样了？”

阿梨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沫，惨笑：“他…早就回去了。我趁你们不注意，变成了他的样子。熔炉爆炸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你修炼欲力时，能量太强，正好掩盖了我的味道……”

听到明磊无恙，张正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但杀机未散。

“你的目的是什么？”张正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你不是魅君的纯忠手下。这里是狼族腹地，你能大摇大摆跟到现在，说明你有另一层身份——你是黑牙派来监视魅君的钉子，是也不是？”

阿梨瞳孔骤缩，随即低下头，默认了。

“魅君以为你是他的人，黑牙以为你是他的刀，”张正缓缓道，不禁模仿起陆关的语气，“双面间谍，所谓的Double Agent。可惜呀，黑牙从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包括你。”

阿梨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咬破了牙槽里的毒囊！

张正瞳孔骤缩，欲力本能地喷涌而出！他脑海中闪过无数锁链的意象，欲力随心而动，金光在掌心凝聚、塑形——

一条缀满暗金符文的绳索从虚空中射出，如灵蛇般缠住阿梨的颈项、手腕与脚踝，将他牢牢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绳索收紧的刹那，阿梨下颌脱力，那枚毒囊“啪嗒”一声掉在草叶上。

张正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喘息。

那绳索并非他本意中的“星云锁链”，欲力在紧急时刻似乎总会带上他意识深处某些暧昧的底色。

“想死？”张正蹲下身，捏住阿梨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在我问完话之前，你死不了。”

***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拂过。

那香气过于浓郁了，像是把方圆十里里所有的催情花粉都蒸馏成了一瓶毒药，又掺了三分危险、三分挑逗、和四分深不见底的算计。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月光下的树影中缓步走出。

魅君。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依旧风姿绰约，——一袭玄色薄纱长袍裹着精瘦而柔韧的腰肢，狐尾在身后慵懒地摆动，眼角那颗泪痣在月色下像一滴凝固的毒液。他看着被缚在地的阿梨，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张正，忽然轻笑出声来。

可那笑里，怎么听都带着怅惘的叹息。
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疲惫。

“精彩。”魅君开口，声音像丝绸摩擦着刀刃，“从当初在狗子宫殿里，那个被我几句话就撩得面红耳赤、连权杖都握不稳的小王子……到如今，能识破幻术、逼出间谍、还能用欲力变出这种…唔，称得上‘艺术’的绳索。”

他走到张正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张正没有退，金瞳如炬，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眼。

“你，”张正的声音平静，“又想玩什么把戏？”

魅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张正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似乎想触碰张正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反而转向幼狐，轻轻挑起那微红的下颌，目光复杂：“黑牙派你来我身边，多少年了？”

阿梨别过脸，不答。

“三年，还是五年？”魅君收回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灰意冷的自嘲，“我为他卖命，为他设局，为他去魅惑森林抓你……结果呢？他连我身边最亲近的幼狐都要染指。阿梨，你可知，当我知道黑牙在你体内种下‘噬心蛊’的那一刻，我便明白——在他眼里，我和一条狗没有区别。”

张正沉默地听着。夜风卷起魅君的长发，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愤怒。

“张正，”魅君抬起头，直视张正的眼睛，“我今日来，不是为抓你，也不是为杀你。黑牙伤了我的心，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赢面。”

魅君一字一顿，“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不过，连我族仙人都愿意为你破例出手…呵呵…能耐！”他微微侧过头去，略微有些伤感，“黑牙老了，他只知道炼丹和收藏，而你，知道怎么让人为你去死。”

张正没有否认。他忽然想起白柴，想起那些为他流血的、复活的、消散的人们，胸口像压着一块温热的铁。

“所以？”

“所以狐国要继续中立。”魅君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政客的冷静，“最后决战，我不会帮黑牙，也不会帮你。但如果……如果你赢了，如果你复国，我希望狗国与狐国，睦邻友好，互不侵犯。”

张正盯着他，金瞳里倒映着魅君那张绝美的、口蜜腹剑的脸。

“你在押注。”

“我在买未来。”魅君纠正道，“一个张正统治的未来，总比黑牙那个只知道把人炼成丹药的疯子强。”

张正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君子协约？”

魅君看着那只手，忽然上前一步，在张正唇上印下一个冰凉而馥郁的吻——那不是情欲，更像是一个封印，一个用身体记忆写就的誓言。

“以此为印。”魅君退后，舔了舔嘴唇，眼中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危险的笑意，“若我违背，你便用你那条欲力绳索，把我捆到浪浪天阶的旗杆上，让全次元欣赏狐族之主的羞耻。”

张正擦了擦嘴，面无表情：“油腔滑调。”

魅君大笑，长袖一卷，将被缚成粽子的阿梨拎入怀中。他转身步入月色，声音遥遥传来，却没了往日的轻佻，反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张正，别死——你的屁股，我还惦记着亲自验收。”

香风散尽，人影消失。

***

张正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欲力还在微微发烫，像一枚刚烙下的印章。

妙妙仙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九条尾巴在夜风中安静地垂着，声音难得地没有调侃：
“总算长进了一点。”

张正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马。

马匹嘶鸣，踏碎一地月光。跑了一段路，张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仙人，我真的有108个老公？”

“也许有，也许没有。”妙妙仙人打着哈欠，“但下一个……肯定是那个草原汉子。”

张正望向远方。浪浪天阶的轮廓在墨绿色的天穹下若隐若现，像一柄直指天际的利剑。而在那巨大的剪影之后，那个手握马鞭、眼神如鹰的蒙古族汉子，正骑着骏马，在草原尽头的风中等他。

“阿勒坦……”张正握紧缰绳，目光变得深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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