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赶到井之头站，也就是接头地点的人是初华。考虑到不知要等多久，她转到检票口旁的休息区。

正值下班高峰期，时不时有西装革履的人匆匆走过通道，在休息区停留的除了一位老妇人外，还有三两个坐立不安的小伙。他们清一色地抻着脖子，大概是在等约会对象来碰面。

初华一边走向休息区，同时心中犹豫着坐哪儿合适。目光优先被这几个年轻人吸引过去——不锈钢材质的座位对这个年纪的人而言似乎有些烫，他们时不时就站起身烦躁地晃来晃去的样子分外惹眼。

初华见小伙子们望眼欲穿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转念又心羡他们可以如此坦率地表现内心的期待。由于马上要私会祥子的缘故，她完全理解这些毛头小子们激动的心情，甚至不经意间就要做出类似的举动。可像她这样身为国会议员秘书这样的公职人员，行为举止必须符合该有的素养，这一点在公共场显得尤为重要。

在妈妈桑来之前，我得再扮演一会儿正经人……来之后，或许变成更加一本正经？唉，罢了。不管怎样都……初华在心中默叹口气，挑了个斜对角的位置落座。坐这儿够低调，也方便观察车站入口的情况。

伸手打量腕表，整整西装领口，时不时瞥一眼从公文包中掏出的新闻报，注意力每到读完上头大字标题之际又溜向入口，初华就这么翘着二郎腿打发时间。没过多久，小伙子们都像重获自由的鸟一般接连飞向他们的女友。休息区内仅剩初华和那位在闭目养神的妇人，老榆树般扎根不动。

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但只有再去电话亭才能与俱乐部的固定电话联系上，考虑到事情的隐蔽性，初华不想画蛇添足。

早先二人已在电话里约好八点三刻先于涩谷的井之头站闸口汇合，再搭乘电车一同前往世田谷区。

这趟与普通的差事不同，至少在晚上将祥子约出，这种二人独处的机会仿佛代表着情人间的密会。初华正怀着这样的心态，想象那位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高雅与威严感的妈妈桑在店内招待客人的情形：

夜晚八时正是银座气氛最为热烈的高峰。到店照顾生意的多为政客医生律师或大手会社高层这样的社会精英。他们私下特有的放荡笑声此起彼伏，一路从银座传到远在涩谷的初华耳内——这种笑已熟悉到厌烦的地步，所以思考时优先出现。一片欢笑声中，又是复数个酒杯被举起，一阵碰撞的清脆响声。高价酒水囫囵下肚，穿着清凉的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起哄着，砂轮火机的焰苗一簇接一簇地冒出，她们殷切地替客人点燃叼在嘴上的雪茄与香烟。弥漫的白烟将妈妈桑那头盘起的淡色蓝发、五官的轮廓以及那身华美和服的花纹细节尽数模糊。再过会儿，桌下盲区必有谁与谁偷偷摸摸交叠在一起的手，其间说不准夹了张印有福泽谕吉头像的大钞……

虽政商界巨鳄云集，然而主要还是店内的小姐去招待他们，身为妈妈桑的祥子不会掺和到以卡座为分界的乱象中，她此时做的主要是穿行于店内，与老客寒暄几句，与新客攀谈一阵，迎客送客，如此而已。

初华知道作为俱乐部招牌的妈妈桑与她手下那群小姐不同，是宛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不过这种论调的前提是这位妈妈桑早就“名花有主”，由她背后的靠山出资支持店内的经营活动。

昨夜还是一介坐台小姐，明朝背靠大佬翻身一跃为新晋妈妈桑，这种事并不罕见。不榜上个大款狠捞一笔，在东京、且是银座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皮开店，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所以即便是银座俱乐部这样高档次的地方，也时不时就冒出几个缺乏职业道德、恃宠而骄的下品妈妈桑。

出人意料的是，祥子却申明俱乐部完全由她本人独资运作。初华也怀疑过，莫非是她家族的出资？按常理讲，有钱有势的家族也不会投资这样的店，更倾向于开高端料亭才对。

这么说来，祥子妈妈桑似乎并未被谁公开地“拿下”。亦或者说，她有数个金主暗中支援？初华时常为自己有这样的设想感到讨厌。但她控制不了这种想法，就像她控制不住地想起那群政客的笑声一样——由于祥子勾走了她的魂，这两种讨厌的事老是交替着轮番折磨她的心态。

好在祥子在银座一众性格迥异的俱乐部妈妈桑之中，似乎以对客人冷淡的风评而闻名。除此之外，这位妈妈桑姓何名谁也是个谜，大家都称她为“祥子妈妈桑”，仅此而已。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本身就是一种厉害的噱头。接连有人前来试图将这位妈妈桑占为己有。祥子的俱乐部营业这么红火的原因，一部分就在于此。

他们不仅是贪恋妈妈桑的美貌，主要还是想在银座圈大逞风头罢！初华忿忿地捏紧报纸。拿下祥子后，酒桌上不知能吹嘘多久?吹厌了就无情地甩开，这完全是把妈妈桑当成一件稀罕猎物来追逐了，并不是真顾及她本人的意愿。

不管怎说，如此反复到八点出头，那平日里只能沾议区几位老前辈的光才能多聊上几句的妈妈桑就要抽身离店，而自己将独占她的部分夜晚时间……一想到这儿，初华便感到之后要去的地方不再那么令她胃绞痛，唇角也不由地微微上翘。

作为替代，烫手的山芋会扔给那笑起来如猫一般的女子照料。对不住你了，喵梦小姐哟——初华无奈地摇摇头，转念又想起妈妈桑在店里对其可谓严苛无比。

不过你是巴不得妈妈桑就这么一走了之，好把店托付给你罢。

初华初次到店时，祥子指着花名簿给她一一介绍店内的姑娘们，在这十余行信息中，写在前几行里的“喵梦”是祥子很早之前相中的姑娘，当初特意劝来银座发展。正是看在这点的份上，初华为了掌握祥子的信息，到店时曾指名过喵梦几次。她本打算砸钱套近乎，然则成效微乎其微。

写在花名簿上娇滴滴的昵称简直是障眼法嘛……初华一向喵梦提及祥子的事情，马上会得到对方的吐槽，控诉祥子妈妈桑是如何对她这样元老级别的优秀员工百般折磨，简直如被泼辣的恶女附体一般。

新宿也好，银座也罢，毕竟是人员流动频繁的俱乐部。能持续在一个地方干这么久，两人应该也没有描述中那么水火不相容，至少初华是这么认为的。

讨厌，明明指名要的是我，为什么总聊别的女人？才指名了没几次，喵梦很快看穿初华别有企图的问话，就装作醋意大发的样子，不乐意继续聊有关祥子的话题，还用尽借口把高级酒记到初华账上，要不就是逼初华晚上与她私会。初华自知无趣，这才转而指名其他人。

报上竖写的加粗大字被心不在焉的读者翻来覆去地看足足三十来遍。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什么，初华攥紧了报纸。

她等候多时的对象总算如约而至。混在零星十数身的深色西服之间，那身洁白的着物显得分外耀眼。

初华将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报纸收起，随在妈妈桑身后进了站。在这期间，她低着头，故意避开祥子视线交汇，所以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祥子的背后，盯着她那白色着物上系着的淡金色束腰系带瞧。祥子的身长比初华矮一头左右，但她踩着高跟草履、走路的样子甚是优雅从容。从初华的视角能清楚看到，从素白衣襟中探出的脖颈白皙且修长。有周围一大群匆忙的黑乌鸦衬托，祥子宛如一羽闲庭信步的鹤。

这身华贵气派的衣服使你与周边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呢。

初华暗忖。因为不仅是她刻意避嫌，其他人也尽量不挨着祥子走。等在站台的人与人之间本便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接触距离，祥子身边则是出现了稍大一些的真空区。

这样的衣着，倘若放在某位普通的俱乐部小姐身上，想必是极其做作的。可在祥子那股气质的驾驭下，却自然地给人一种稳重典雅又高攀不起的印象。真不愧是正牌的银座妈妈桑呀。初华在心中暗暗感慨。

正因祥子过于显眼，所以电车上她们自然是分开坐的。
到了新代田站，二人先后出了站。

初华为了甩开人群，快步走在前头。她在岔路左拐，弯入小巷，在确定身后的脚步声只有草履的踢踏声后才放慢了步伐。于是两人在窄而缺乏照明的小道中肩擦着肩一起走着。由于谁也不开口的缘故，初华又开始想那些让她心烦的事情。

果然还是不想再去那里！
初华的心激动地跳着。回忆起早些年为募集参政资金而不得不造访宅邸的那日。在那座古宅中发生过极其不愉快的对话。那时，老先生身上散发的气息仿佛要活活扼死她。这种暗中窒息的感觉真是终身难忘。

这趟出行，倘若可以的话初华本是想拒绝的。但作为中间担保的社长特意指派与那座宅邸主人颇有渊源的初华去取密函，且竟答应让局外人的银座妈妈桑祥子也掺和进来，这让一直在意着祥子的初华愈发放不下心。

那老狸猫莫非诈死下套，要将不顺眼的斩草除根才肯罢休？

黑夜里，这条熟悉的捷径无限延伸，方才好不容易沉下去的焦躁又升起，扒着初华的脚，迫她步履沉重。

「对了，妈妈」

初华冷不丁向祥子搭话。

「啊啦，怎么了吗？」
「有关我们要去的地方呢」
「嗯」
「妈妈你真的跟他们没有往来？」
「是呀。这还是头一次去私宅拜访呢。对了，辻村社长跟我提过，三角先生作为国会议员秘书，与丰川老先生往来甚密」

祥子心里门清，一定是初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斡旋，才使得她也有机会接触到老定治那半遗嘱性质的文件。

不过初华一听到社长的名字从祥子口中亲切地提起，就嫉妒得眉头紧缩。他是祥子店里的老顾客，也正是他把初华介绍到祥子店里，但初华从不认为他是自己的月老，反倒更像是威胁重大的情敌。

「嗯哼……」
「请放心，我绝不会透露文件的内容。就像先前说过的那样，只是他们家族与我接手前的俱乐部仍有遗留的债务牵扯，这次才——」
「放心，妈妈。我并不是信不过你……」

说着说着，已能见到不远处小巷的出口。大路上敞亮的路灯与往来的车灯照亮了那片地面。

此后的路就不方便再聊这些事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初华深深地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呀！」

初华的冲动与冒犯出乎祥子的意料。在祥子反应过来前，高出她一头的初华猛地将祥子圈入怀中。祥子发出一声惊叫，刚想伸手推搡，可她提着小包的双手已被强硬地压在身下。抽不出手，使得任何反抗都微弱无力。

祥子压低声，用气音喊道。
「诶、三角先生？ 唔——」

夜巷中，面前金色的轮廓正在迫近。祥子正要扭头回避，紧贴上来的唇早已大胆地堵住了她。祥子感觉到了淡淡的酒味和烟草的味道。那是数时前初华为了镇定神经所依赖的东西。

现在，初华的焦躁通过接吻传染给了祥子。

即便祥子努力挣扎，左右摆身，初华的双唇依旧寸步不离地粘着她，同时她的碎发也随着动作在和服裹不住的颈子上擦来擦去，惹得祥子瘙痒难耐。考虑到接下来拜托初华的事，也不好把场面搞得太难堪……似乎是认定自己插翅难逃，总算，祥子的态度也起了转变。她僵着身体，齿关刚卸下点力便被撬开。初华一面用舌尖灵巧地挑逗祥子的春心，与此同时空着的手已在祥子的腰际抚摸。

方才一路同行时未曾拉近距离细看，那条金色系带上饰着的繁美刺绣究竟有怎样的细节呢。初华用空着的手摩挲着祥子腰际，掌心能感受到成片凸起的纹路，但她对此兴致寥寥，只知道系带束得紧——和店内其他小姐不同，作为一店之主的妈妈桑是不容客人轻易非礼的。但有求于人，刚刚说过违心话，外加并不在自己的地盘，此刻的祥子处处皆是破绽。初华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过祥子，气息迷乱地持续着深吻。

没一会儿，持续的热吻就耗尽祥子的氧气。一向对客人态度高冷、不卑不亢的妈妈桑在久违的委身中燃起一团燥热的旺火，鼻腔中时不时漏出成熟女人特有的低浅哼吟，眼眶浮了热泪，原本僵硬的肢体也在舌的缠绵下酥软起来。确认祥子的后颈不再躲闪，初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唇挪到祥子耳畔。

「妈妈、我…爱你」
初华情绪高昂地诉说，满怀对年长女性的思慕之情。她故意行使年下者的特权，语气显得莽撞与青涩。

「好突然」
祥子惊讶地轻叹。初华感到怀中柔软的躯体似乎颤抖了几下。

「从最开始刚接触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你难道没看出来么」
「可……你每次来也不和我多说话，我怎会知道」
「我总以为妈妈你心有所属，成了某位社长或是议长的女人——」

「讨厌，请不要说这种话！」
祥子连忙厌恶地打断。

「我从最开始就没把妈妈当普通的酒场小姐看待。初次在店内遇到妈妈，就被你身上高洁的气质与独立自主的行事风格所吸引——」

有关初印象，初华自知成天被一众老油条夹在中间的自己还是太显嫩——回想起自己作为新客被祥子招待时，对方误以为她是不知何处跑来作乐的艺术家或是明星什么的，甚至打趣地说用这张脸从政有点浪费。

「虽这么说，以你的资源能接触到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吧，你抱有好感的对象也不仅限于我一人才对」
祥子按捺着飘飘然的心，故作冷淡地应答。

「实话讲，跟那帮轻浮的女人逢场作乐过几次，可最后总觉得寡淡无味。为了眼前利益作践自己、百般攀附的女人既没有独立的想法，也缺乏内在，气质上简直没法与高雅的你相提。不如说，直到遇到妈妈你，我才明白世上还能有这样魅力十足的女性」

「……你的嘴可真甜」
祥子笑笑。

初华感到身下压着的双手在抽动，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祥子掩着嘴优雅地笑起来是什么模样。真是难攻不落，初华懊恼地想，假如对方是之前那种女人，说到这份上此刻早就倾心了，可祥子却仍有余裕的样子。这不禁更让初华对祥子的痴迷愈深一成。

「不，我是认真的。正是对你的一片爱意驱使着我为你的委托奔波，排除万难带你一同前行，不是吗？」
初华与祥子拉开距离，手搭在她肩上郑重其事地说。

「我明白这样有些突然，也不求妈妈你立刻答复我。但还请考虑一下这件事」

说罢初华松开了祥子。

两人很快走出小巷。

沿着照明条件良好的上坡大路走过几盏红绿灯，路开始变窄，周边环境也静谧起来，初夏的微风吹拂着行道树，斑驳的落影在二人身上摇曳。走着走着，总算来到一块写有车辆禁行的告示牌前。

「喏，就是这儿。已经到了」
初华低声说着，指了指路旁看起来有年代感的大宅邸。

「等等，帮我拿一下」
祥子将手中的小包递给初华，借着路灯，掏出系带里夹带的便携化妆盒。她补了层刚刚在小巷里被弄花的妆，又用手抚平因挣扎而起的衣褶。

「好了！」

做完准备，祥子从初华手中取回了小包，两人经过宅邸外围的时候，祥子侧头确认了门牌上确实写有「豊川」二字。

初华攥紧左拳，按下纸拉门边上的呼叫铃。一阵响铃后，拉门被移开。
一位初华面熟的女佣人郑重地跪坐着向二人行礼。于是初华也回礼道。

「贵安。多有叨扰，敝姓三角，这位……是通过社长介绍而来祥子女士。约好了来取老先生留的东西」

一进这座宅邸的大门，初华便感到自己的舌头自动打了结，说话时紧张兮兮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正当初华以为自己又要前去那个该死的待客室时，佣人却说道。

「家主已经睡下了。由我将嘱托的东西交付给两位」
「啊，非常抱歉，是我们来晚了……」
「没有的事，您不必客气。家主猜测二位有急事耽搁，可又忍不住困意，所以吩咐我在此守候。那么，容我失礼一下，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佣人欠欠身，没入黑暗。

看来是不想见我？
初华与祥子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嘀咕。

竟然逃过一劫。或许老家伙的身体状况比传闻中的更差？初华大喜过望，祥子亦激动地看向初华。玄关前庭照明幽暗，唯有月光将两双眸子映照。像是触发了吊桥效应，祥子的心越跳越快，呼吸急促，她觉得先前在小巷中被唤醒的体热又回来纠缠她了。

心高气傲的祥子多少是有自知，自己体内的这团火不会轻易燃起，可一经燃起，亦不会轻易冷却。她激动地胡思乱想，想迫初华对变成这样的自己负责，脑内大胆地闪过自己被压在身下猛烈追求的露骨一幕。

与陷入想入非非的祥子形成对比，初华本能地保持着对宅邸的警惕。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虽说家主已睡下，可整座大宅黑漆漆的感觉还是分外诡异。

「让您久等了」

在祥子体感中只是过了片刻，可初华却感觉过了许久。最后，佣人总算是带着一个布包裹重新出现在门前。

「万分感谢。请代我向老先生问好」

初华从佣人手中取过包裹，感觉里头比意料中来得轻，总有种什么都没有装的错觉。她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公文包内。

两人离开了宅邸，踏上回程路。这次初华没有再拐进捷径。一到电车站，双方就没有继续在一起的理由了。

还想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在大路上。祥子依旧怀揣着点燃的欲火，却怎样也不乐意主动开口挽留。就在二人已经听到电车行驶的声响时，初华握住了祥子的手。

「其实，下个月我得去香川県出差一趟，短时间很难回东京」

香川県是丰川定治的地盘，如果定治寿终正寝，初华就会成为选区的继任人，不得不亲自前去稳固当地的支持率。

「啊呀，可三角先生不是荻原议员的秘书么？」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而言之，由于荻原老师和老先生私交甚好，所以推举我成为他的候选人呢」

初华轻描淡写地解答了祥子的疑惑。
要知道，国会议员至少配有二至三位秘书。没想到老丰川竟这么轻易地将政治成果拱让他人，祥子惊诧地想，面前正对她温柔地笑着的金发女子一定比她所了解到的还要深藏不露。

「好厉害…恭喜你，三角先生！ 可这么说来，短时间内见不到你了吗……」
很快就要迎来月末。祥子忽然意识到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都见不着初华了。

「是啊、所以说…今晚可否容许我任性一把——」

我想要独占妈妈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吗？
初华热切地看着祥子的眼睛，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悄声询问。沐浴在路灯光晕下，祥子感到这使得初华近在咫尺的面庞愈发俊俏起来。既然要件也办完，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祥子面带羞赧，惊觉自己被握住的手已经出了汗。初华面带微笑，依旧含情脉脉地、又透露出某种胜券在握的自如，等候着祥子的答复。

祥子想起送客时，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熟客个个都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对比当下，初华这么做，她却并没感到厌恶，反倒春情萌动。想到这，祥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行呀。
激动而短促的声音变得尖锐，祥子仿佛情窦初开的女孩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

初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轻车熟路地跟司机报了某轩位于赤坂见附的店址。莫非这就是初华之前常寻快活的地方？祥子在心中略为不爽地猜忌，转念又感到这种吃醋一般的想法很是讨厌。此外，她发觉初华自从上了车后一反常态地安分。或许是有外人在场的缘故，初华不再像先前那样找机会意欲对祥子上下其手，反倒是刻意吊着她那样规规矩矩地靠着窗装绅士样。

初华仍把那个包裹里的东西视作不祥之物。一想到接下来会有欢愉的时光里也有这东西的存在，就莫名地感到别扭。她胡乱地从包中掏出一只印有金鸟纹的小铁盒，打开掏出一根烟叼着，又去摸打火机，可打了两下都没点着火。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初华不满地想。

见状，祥子从系带夹层中掏出一盒火柴，借着外面的光擦着了火。

「请用」

注意到祥子凑近，初华也连忙侧过身去。护着火的手指与持火的手紧挨在一起。摇曳的火苗照亮了祥子与初华凑近的侧颜。短暂停留片刻，待将温度传到烟首后火柴便被熄灭，丢到后座的烟灰缸里。

就当初华要眯起眼深吸一口时，却发现祥子还挨着她。
祥子夹着一根细支烟再度凑近，这次却没带火柴。两支烟头碰到一起，白烟纸上附着的橙被带到了修长的黑色烟身上。
两人默契地扭过头将烟吐向到窗外。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传统而典雅的妈妈桑还会干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举动，初华只在西方人拍的片子里见过。
她不禁设想祥子一会儿在床上还会呈现怎样的反差。

带着这样的期待，初华刚带着祥子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将随身物品安置到床侧的矮脚小圆桌上。初华在里间忙活的时候，祥子则站在摆有桌子和小电视的居间打量。初华带她来的属于传统的和室宾馆，带几个小隔间。她本以为会被带到钟点房，这里的情况来看，假如乐意，可以留到第二天早晨也没问题。

「妈妈，你怎还愣在这……」

初华现身时已经脱去西装外套与马甲。上身只有一件内衬裹住她略显瘦削的上肢。她捧起祥子的脸接吻，一面手也没闲着，勤快地接过祥子提的小包，将其摆到不会碍事的位置。紧接着，初华搂在祥子腰上的手已经挪到束腰的细腰带上。

只要拆卸这道屏障，就能做比在小巷里更过火的事情。

「等、等等…！」
祥子扭捏地挣扎。

「诶~妈妈是想自己脱给我看么？」
初华坏兮兮地在祥子耳边轻笑。

谈笑间她灵巧的手指已经解开了第一根腰带，祥子身后的太鼓结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部分。

「讨厌啦，人家是想先清洗一下身子嘛」

祥子一把抓住初华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腕。一想到很久都没做这种事，她感觉不把自己洗干净点就有点不自在。而初华呢反倒是一副丝毫不介怀的模样。

「放心，妈妈身上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啦」
「可是、啊……」

初华用鼻尖蹭着祥子由于腰带松动而增大露出面积的肩膀，一边以调情的语气说。祥子身上淡雅的香水味证明她晚上出来确实没有勾引谁的打算。
初华轻轻地用牙齿硌着祥子的锁骨。

「呀、别……三角先生这么样好像狗一样呢」
「妈妈说得在理，白天就在伺候国会的主子，可不就是如此嘛」

初华嬉皮笑脸地自嘲，又咬着祥子的耳朵补充。
——比起伺候那帮人，更乐意被妈妈你所使唤呀。

祥子皱着眉头，无奈地纵容初华在颈窝撒野一阵，最后不得不做出妥协。

「我、我脱还不成么！ 请三角先生不要再这样了……」

祥子被迫在初华的注目下宽衣解带。在兴致勃勃的初华面前，祥子感觉就连脱下足袋都羞耻万分。初华似乎对她这双裸露的足也产生了异常的兴趣。祥子加快了动作，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系带，希望赶紧结束折磨。

「哎呀妈妈你别着急，今晚还长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哦呀，原来慌起神来这么可爱……初华在心中想着，嘴上仍这么哄祥子。

「呵呵，那可不好说？」

祥子轻笑着说。她总算脱掉外套，只剩下内衬的长襦袢。见状初华拉开了隔门，趁势就想把她压在被褥上——但这次没能得逞。提防着初华的祥子立马轻巧地挪身，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三角先生请做一条听话的乖狗，留在原地等我」
祥子留下这句话，砰地一声把浴室门关上。

既然对方去意已决，初华也绝不做煞风景的事。祥子甩给她的话似乎十分受用。

哎呀，真是懂得玩弄人心的妈妈桑……初华点了支烟，心中回味着祥子在她面前羞涩而无防备的样子。这种模样，大概只有她一人见过吧！初华猛吸了一口烟，激动地想，再过一会儿，她就能发掘出更多她所不知道的祥子了！初华又从冰柜里取出一瓶酒，点上第二支烟，看着发出水声的浴室。

浴室门被打开的动静着实将祥子吓了一跳。即便狭窄的浴室内水汽氤氲，她还是看清了初华由于脱得赤条条而裸露出的下体。或许是惊于那家伙什的尺寸，祥子立马别过头去，佯装嗔怒地问责。

「呐、为什么三角先生还是进来了？」

无论能不能被看到表情，初华都本能地赔着笑脸，挤到祥子身边清洗自己的身体。

「哎呀，抱歉抱歉。看妈妈洗了那么久没出来，我怕有什么万一呢……」

借口！直接敲门问不就好了。看起来很通情达理的样子，实际上怕不是在抱怨我磨叽太久罢？祥子心想，但初华悦耳的声音让她生气不起来。

「话说妈妈把头发解散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呢」
正如初华所指出的那般，祥子那头淡蓝的长发应该早已被水打湿了，底下那层头发紧贴在蝴蝶骨上，蜿蜒的末梢一直垂到腰间。初华猜不透祥子为何把头部以上也给洗了。郑重到这个地步，莫非这也是银座妈妈桑的礼法？

「是啊，在店里总是挽起来呢。每隔几天还得去美容院做保养」
「真有一套呀。不过无论是披着还是挽着，都很漂亮」
「嘴甜也没好处哦？」
「真的啦。真的」

初华说着，沾满沐浴液的手试探性地放到祥子的侧乳下方。

「呐，果然别有企图。 请等到床上再做这种事」
「误会误会。我只不过想帮妈妈的忙，这样效率更高」

祥子感到时不时就有根什么硬物擦着她的骶髂。初华那双比她大一点的手掌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在皮肤上摩擦着，但一个不留神立马沿着两肋一路向下，绕道肚脐后又来到臀部，最后停留在大腿内侧上下滑动。

祥子默不作声地将手伸向身后，她想如之前那样伸手抓住初华的手腕，但出手后却发现抓住的东西好像有些不对劲。

「唔哦…」
初华的手突然安分了，所漏出的一小声呻吟在狭窄的浴室回响。

祥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敢看自己的手，只是试探性地捏了捏手里握着的东西。

「妈、妈妈——……」

初华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及手中还在胀大的感觉让祥子确信了她反手握住的其实是————

「…………」
「…………」

沉默。
淋浴的水哗啦啦地落到瓷砖上。

「我在床上等你」
祥子匆匆冲了身子，裹上浴巾朝门走去。她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做初华的陪留。

初华目送祥子远去的背影。她有些困惑。

真是搞不懂……按理来说这不该是在浴室进行一段求欢的前兆么，为什么突然变得尴尬起来？自己有做错什么嘛？她试图反省气氛为什么突然僵住——内在热情如火的妈妈桑这么性情大变，实属意料之外的展开。

祥子换上浴衣，坐在桌边吹干头发。她看见桌上已多了瓶啤酒，灰皿里竖着两个烟头。她不想表现出显而易见的期待，如先前所说的那样乖乖等在床上任人吃抹。相反，好奇心驱使她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入初华摆在墙侧的公文包。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把吹风机停掉后仔细竖起耳朵，还能听见初华在里头哼歌，看起来浴室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只是确认一下，应该没干系的……祥子在桌上解开布包裹的结，摊开后，其中内容物是三盘贴着手写了极密二字标签的磁带盘，外加两本本不厚不薄的笔记本。祥子确认笔记本身上并没有写极密的警告，猜测其中一本兴许是留给自己的。她翻看起其中的一本，上面钢笔的字体记录了丰川家在政治上与地方会社的资金往来。祥子飞速浏览一页页名单，想找到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妈妈在我这看看可以，可千万别传出去了哦？」
「啊！不好意思……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好奇——」

照明被遮挡的阴影挡在祥子身上，初华不知何时已经换好浴衣出来，她刚出浴而温热的手插入祥子翻阅文件的手指间，与她进行宛如恋人般的十指相扣。

「妈妈比起我，还是更喜欢老头子写的东西呀？」

初华屈身，在祥子耳后以吃醋一般的语气调侃。别用这种讨厌的说法——祥子想辩解，初华但打断了她。一边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不由分说地引导祥子自己把笔记本合上。没关系，之后我会让妈妈舒服到忘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初华的手没入祥子的浴衣，带着点强硬的力道攥握她的乳肉。

「……啊，三角先生，脖子不可以、会留痕的！」
「那、这个位置总没关系吧」

初华把玩着手中那团柔软，一面用舌尖舔弄祥子颈子，感受着颈动脉在薄肌下的跳动。要是在此处留下明显的吻痕，那妈妈桑第二天出现店里该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呢？危险的占有欲开始膨胀，她在冲动的驱使下猛然拽开祥子浴衣的领子，露出她那洗完澡显得红润的肩头，对着那儿嘬了好一会儿，确认留下了痕迹才消停。

「我们赶紧去床上吧？」

初华把下颚抵在祥子的肩窝，搂着她的腰。两人颤颤巍巍地向榻榻米上的被褥走去。祥子总算任凭初华将她按在床铺翻动。刚穿了没多久的浴衣开始凌乱，半挂在身上。衣领被大幅地敞开，露出她方才被玩弄的、丰腴的一侧乳房。

祥子最后的挣扎是伸手拉下床侧灯的开关绳。诶~再让我多看看你嘛。暗中传来初华的气息。由于黑暗，祥子敏锐地感到初华的指甲盖竖起，若即若离地沿着她的胴体曲线刮滑。这很快就唤起一种酥麻的舒适感觉。初华的尖牙也似指尖的动作一样轻轻划拉着胸口的嫩肉，她一寸一寸地轻啃乳肉，时而用舌挑逗起裸露的尖端，另一只手的拇指也隔着浴衣在最为敏感的区域画圈、扣弄、挑拨。祥子在这多变的微弱刺激下气息迷乱，小腹一阵紧缩，时不时由着初华的动作泄出饥渴难耐的喟叹，促使初华胯下愈发坚硬。终于，忍到极限的初华用嘴堵住了祥子溢到嘴边的呻吟，一面伸手探向浴衣的下摆。

妈妈的下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呢——初华故意合拢手指轻拍祥子变得水润的私处，制造出特别夸张的水声似乎在替双方催促。快、放进来……祥子忘情地说道。

初华解放了自己的性器，却还是不急着插入，先将硬挺起来的欲抵在穴间上下研磨，柱身逐渐沾染私处的稠液，雁首顶到花蒂时能明显感到祥子被压在身下的腿根在不自觉地乱动。反复几次，初华伸手撸弄自己几下，将原属于祥子的体液均匀的抹作润滑。接着————

「呀啊！！ 不要！」

初华曾听上司打趣说越是自尊心强的女人越弱后面，当初听了嗤之以鼻的话又在这节骨眼上冒了出来。

感到后庭入口的异物感，祥子如吊上钩的鱼一般扑腾起来，原本略低沉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妈妈？ 怎么了嘛」
「不是这儿，是再上去一点儿……讨厌，不要害我这么……」

……你这坏心眼！
祥子怒中带糯的娇嗔当即给初华一种无与伦比的欢愉。

「对不起嘛，是关着灯太黑了不好。」
初华这么说着，祥子听到她好听的声音在句末愉悦地上扬。

「真是的……呜、…哈啊、哈啊——」

初华这次找到正确的穴口，抵住茎身一点点没入。

阻力比预料之中还来的大。祥子现在是看不见，但先前在浴室窥见过、且还不小心摸到的感触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慢点、请再慢点~！……祥子咬着牙嘤哼，腔内那股分量感正无情地撑开她的内里。

「妈妈、呃、放轻松点，现在太紧了…我很难进来」

与祥子逐渐上升的音高不同，初华滚动喉头，吃力地发出低沉的咕哝。只是完成一次全体嵌入，已让二人刚洗净的身子冒汗。初华试着进行缓慢的抽插，可祥子乱抖的腰肢很快让她滑了出来。接着又是在暗中硬着头皮一番较劲。每次插入都被要求慢慢来，但是好不容易进去没几下就又滑出，初华硬着阳物简直要被折磨死。

到此，她几乎确信为何祥子起初几经推脱。就这么看来，祥子对性事别提如鱼得水，压根是一窍不通，所以才变着法儿拖住她。这样的结论反倒是让她心里好受了点，但下身依旧硬得难受。

初华放弃了抽插，亲吮祥子浮了层薄汗的脸颊，小声问她。

「呐、妈妈，我说…」
「啊啊……」

祥子回应的声音有些颤，似乎为自己拙劣的性技搞砸情事而手足无措，亦或是说她正处于无法领会到床笫之欢的苦恼之中。

「这个体位关着灯不太方便。不如到上面，按自己的喜好来？」

初华贴心地用手掩住祥子的眼，一面打开灯。在示意下，祥子跨骑到她身上。居高临下的体位与主动权的在握略微缓解祥子的紧张，却不得不在初华的注视中挺腰吞下坚毅的硬物。比方才更深入的体感并非错觉，而是重力与兴致起涨的双重因素所致。初华扶在祥子腰侧，祥子则用手撑在初华紧实的小腹上。

祥子开始慢慢按自己的节奏、有些不得要领地上下动着，肥厚的龟头时不时会剐蹭到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敏感点。

她直观地感到反复的过程中腔内的异物感逐渐转化为舒爽的快乐，不自觉地轻轻皱起眉头，迷离的金瞳虚望着眼前裸露的胸膛，慢慢地，全身心皆沉醉在这机械粗俗的上下运动中。

即便有初华在下迎合着动作抬腰，缺乏技巧的骑乘几乎掏空祥子的体力。先前还能维持浅浅吞吐，逐渐却越吃越深。

初华随着祥子的动作漏出克制的呻吟。与先前翻云覆雨所积累的阅历比，祥子还是太过于生涩。倘若她应该挑选对象的眼光高，因而缺乏经验，那带来的心理满足就远超先前。眯细的紫晶满意地打量着暂时舍弃典雅与拘谨的女人正发自内心地浸在己身化作的欲潭中、一点点洗褪不符合她年龄的稚拙。

终于，祥子寻欢的旅途抵达名为高潮的盛大结末。她的腰简直完全失控了，狂乱地颤抖着，用力收缩的花径泄出一股淫液。初华有力的手按在她腰间，下体大幅颤着在高潮中持续乱序的抽插，但却不会像之前暗中那样轻易的滑出。

被这样弄得无法自持的祥子溢出生理性的泪，大声唤着初华的氏名，上身提前无力地伏在初华胸口，下身由于神经的痉挛还维持着时不时的无规则的交合。初华将手深深插入湖蓝的乱涛，用力挺身去顶花心。祥子一定是将这一切误认为是初华射了精的信号，在穴道放松下来时便无顾忌地向对方索吻。

「妈妈，我还没射哦……」
「嗯……嗯嗯……很舒服……」
「快点…我们继续做吧?」
「嗯呜……喜欢……」

初华可怜巴巴的声音在接吻间隙漏出，提到了什么。祥子起晕乎的脑袋没有听明白，不过嘴倒是自顾自哼出了无实义的音节。

直到初华转换体位，改为抱住祥子的一条大腿向上抬，钝化的五感这才察觉到异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初华自顾自动起腰。名为松崩的体位有不输于骑乘位的插入深度。猛烈的抽松使得祥子搭在初华肩头的腿脚如同松叶一般晃动不止。

等、会儿…呀…不、是、已经……祥子的疑问句被初华恶意捣碎，零星散落在娇喘中。她清楚地听到肉体间闷闷的拍打声和黏糊糊的水声有节奏地从结合部传出。初华在射完一轮后还能立刻回复精力——祥子马上有了定论。

「救命、会、会死的……会被肏死的啊……」

祥子绝望地叫嚷，与此同时肉体仍欣喜地接纳侵犯。初华的兴致还在不断高扬。

「妈妈的嘴要是有下面那么好打招呼就好了」

——都说了，会让你舒服得忘记一切的

交缠的两具躯体已经精疲力竭。无论情愿与否，爽快之后的大脑又自作主张地忙活起来，不解风情地掀开数三刻钟前情欲的海沫所掩盖的种种忐忑。

与其说想让祥子忘却，不如说自己才是最想忘却的。

祥子偷看文件的那一幕还映在脑中。
焦躁且破碎的词句又重新开始在脑海中交横翻涌。

作为白手套的初华，间接促成了无数次悲剧。她对定治老辣的政治豪腕感到畏惧，只因见证过太多与定治搭上关系的人被吞并身家，起因只是被抓住些莫须有的把柄。初华不止一瞬将那些人的命运与怀中的女人重叠起来。她第一次明晰地感到自己有了软肋。

「啊、三角先生」
「嗯」
「……」

细若蚊呐的应答。被初华拢于怀中的祥子仍沉湎于高潮后的余韵，对下意识收紧中的臂弯略显迟钝，将其认定为对她的占有欲。

「没事的」

初华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在祥子耳旁低喃。鼻尖没入因情事闷湿的发丝间执拗地亲吻。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初华的音量在一次接一次的重复中枯竭、嘶哑。

搞得好像你才是先前那个快要被干死在床上的人一样，祥子不由地在心中轻笑。

在彼此的呼吸起伏无数次后，长时间的沉默忽被打破。

别离开 不要留我一人

祥子于睡意朦胧间恍惚听到了初华的话语。那梦呓带着幼子恳求母亲一般的语气，唤起祥子记忆深处淅沥的雨。赶在忧郁浸湿自己之前，祥子默默松开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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