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没有回应他的保证，只是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
他没有抬头，但方仲武能感觉到，那道看似散漫的目光其实一直锁定着自己。
油腻的湿纸巾被陈茂随手扔在堆积的竹签旁。
“你发现了盖章有问题，请教了赵诚，这很好。”
陈茂的声音很轻，
“算你合格。”
方仲武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
这短短的一句评价，比任何金钱或权力的奖赏都让他感到振奋。
他几乎要咧开嘴笑出来，
但迎上陈茂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时，又强行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陈茂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
“但这合格，只允许你主动找我一次。”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方仲武心头的火焰。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一次……就这一次？】
“现在，这一次就要结束了。”
陈茂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却让方仲武感到一阵窒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维系着他所有希望和未来的线，正在被对方缓缓地收紧，甚至有被剪断的危险。
【不……不行……】
方仲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空荡荡的裤裆里，那根刚刚因为精神上的满足而稍微软化下去的东西，在巨大的危机感刺激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缓缓地重新抬头。
羞耻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在他的小腹处燃起一团邪火。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也知道对面的男人能将他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想要下一次吗？”
陈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撒旦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想！”
方仲武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顾不上任何尊严。
陈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那玩个游戏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方仲武的心上。
“游戏？”
方仲武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能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陈茂的声音平静地在喧闹的烧烤店中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方仲武的耳中，
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悦颜植萃事件，我给你解决了。”
“你需要通过目前的信息，推理出悦颜植萃事件的真相。”
陈茂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刚好将方仲武笼罩其中。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面朝着这个狭窄隔间的木质门板站定，背对着方仲武。
这个姿态本身，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可以问我，我会给予提示，”
“但如果你问的过于简单直白，直接涉及到谜底，那游戏直接结束。”
他顿了顿，侧过一点头，余光扫过方仲武紧张的侧脸，
“你每次问我，都必须提出猜想，”
“当然，你也可以不问我就提出猜想。”
方仲武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你的猜想如果正确，我就回退一步，”
“猜想错误，我就往门口迈一步。”
陈茂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走到门口你还没猜出来，就是你输，想要下次见面，只能看以后了。”
【只能看以后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钳子，紧紧攥住了方仲武的心脏。
他无法想象失去这种联系的未来。
“如果在我走到门口时就猜了出来，那么，”
陈茂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可以再跟我去一趟德莫莱酒店……”
德莫莱酒店。
那五个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点燃了方仲武全身的血液。
那里的记忆，屈辱与极乐交织，让他既恐惧又无比渴望。
那是他彻底臣服的圣地，是他灵魂被打上烙印的地方。
“现在，游戏开始。”
陈茂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仲武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强迫自己忽略下半身那令人窘迫的反应，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悦颜植萃”这四个字上。
【冷静，方仲武，冷静下来……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件事的所有细节。
李潇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悦颜植萃的样品试用了两个月，没有问题。
而且悦颜植萃公司本身的资质是没有问题的，对外也没有什么污点。
这确实是整个事件中最蹊跷的地方。
一个看似清白无辜的公司，为何要处心积虑地给“方方一家”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他习惯性地抬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无意识的模仿着陈茂的习惯
【样品没问题，公司资质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陷阱本身……那个合同！】
他想起来了，赵总当时提醒他的，合同里那个 “隐形连带担保”条款。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方方一家”这个账号吗？
一个百万粉丝的账号，虽然有商业价值，但值得对方冒着商业信誉受损的风险，布下这么一个复杂的局吗？
除非……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方方一家”。
方仲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脏因为这个大胆的猜想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抬起头，看向陈茂的背影，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我猜……”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
“悦颜植萃这家公司本身，可能并没有恶意。他们……他们也是棋子，对吗？”
他紧紧盯着陈茂的背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或者说，不完全是我。”
“这个陷阱，是为了引出别的什么人……或者说，是为了对付别的什么人而设计的。”
【对，一定是这样！】
方仲武在心里呐喊着，
【如果只是为了搞垮一个网红，手段不必如此复杂，风险也太高。】
【这个局，更像是一个“饵”，一个用来钓大鱼的饵！】
他将自己的逻辑串联起来：
悦颜植萃作为一家看似干净的公司，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而那个致命的合同，一旦引爆，牵连的绝不仅仅是他方仲武，而是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商业纠纷和舆论风暴。
谁会在这场风暴中获利？谁又会在这场风暴中遭受重创？
他看着陈茂那纹丝不动的背影，等待着审判。
陈茂轻轻摇了摇头，背对着方仲武的身影没有丝毫动摇。
那平静的动作，在方仲武眼中却像是法官落下的判决锤。
“不，陷阱的目标就是你。”
陈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这平静的话语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错了……我猜错了……】
紧接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动了。
陈茂抬起脚，朝着门口的方向，稳稳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的距离不大，
但在方仲武看来，却像是瞬间拉开了万丈深渊。
【他……他往前走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方仲武的心脏。
隔间本就狭窄，陈茂的身形又高大，
这几步路的距离就是他全部的机会。
现在，机会已经失去了一部分。
室内的燥热仿佛被抽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方仲武能感觉到自己空荡荡的裤裆里，那根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半勃起的东西微微颤抖着，
轮廓在单薄的裤料下显得更加突兀。
“你的思路，太发散了。”
陈茂依然背对着他，像一个冷漠的导师在点评学生拙劣的作业，
“把格局想得太大，反而会忽略最核心的问题。”
方仲武的呼吸一滞，大脑因为陈茂的话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格局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这个评价。
作为一名刑警，他的职业本能就是从蛛丝马迹中构建宏大的犯罪图景，将孤立的案件放入更广阔的社会关系中去审视。
他刚才的推测，正是基于这种职业思维——
一个如此精密的陷阱，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针对某个群体的阴谋。
可现在，陈茂否定了这一切。
【目标就是我……为什么？】
方仲武的脑子飞速转动，
【我有什么值得对方布下这么大的局？就为了一个几百万粉丝的账号？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他说目标是我。那就把所有的前提都基于这个结论上进行推导。】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思绪拉回到那份合同上。
赵总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隐形连带担保”、“肖像权”。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方仲武个人，那么这份合同的杀伤力就必须是针对他个人的。
搞臭他的名声？
让他失去警察的工作？
方仲武皱起了眉。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作为一个在网上有一定影响力的警察，如果陷入商业纠纷，甚至被贴上“利用公职身份牟利”的标签，对他的职业生涯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疑点又来了。
【为什么是“悦颜植萃”？】
这个品牌听起来更偏向女性用户，与他这个糙汉警察的形象并不完全契合。
如果是为了精准打击他，选择一个更男性化、更硬核的品牌，不是更合理吗？
比如健身补剂、户外装备，甚至是汽车……
【不对……思路又偏了。】
方仲武立刻掐断了自己的联想。
【陈茂说了，不要把格局想得太大。】
他重新聚焦。
【悦颜植萃……】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试图从里面找出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突然，他想起了李潇之前提到的一件事——这个“悦颜植萃”，是她从好几个备选品牌里挑出来的。
【是李潇选的！】
一个惊人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说……这个陷阱的触发条件，本身就是“被选中”？】
方仲武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
【对方可能根本不在乎我们选哪个品牌！他们可能同时接触了多个网红，给出了类似的、带有陷阱的合同。悦颜植萃只是其中之一，或者说，是一个“壳”。】
【无论李潇选中了A品牌、B品牌还是C品牌，只要签了那份合同，最终引爆的都会是同一个雷！】
这个猜想让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比针对他个人的阴谋更加可怕。
这是一种无差别的、广撒网式的攻击。
谁贪图那份看似优厚的合同，谁就会掉进陷阱。
“我……我的第二个猜想是……”
方仲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开口，
“‘悦颜植萃’这家公司本身并不重要，它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幌子。”
“对方真正的手段，是那份制式合同。”
“他们可能把这份有毒的合同，同时提供给了很多像我们一样的账号，等着有人上钩。”
他紧张地盯着陈茂的背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陷阱的目标确实是我，但不是因为我‘方仲武’这个人有多特殊，而是因为我的账号‘方方一家’符合他们的筛选标准，”
“并且……我的妻子，替我走进了他们布置好的狩猎场。”
说完这番话，他感到一阵虚脱。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不把格局想得太大”的真相了。
他将宏大的阴谋论，缩小到了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商业诈骗”模型。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背影的审判。
是再往前一步，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
还是……后退一步，给他一线生机。
陈茂又摇了摇头，
那背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座无法撼动的、沉默的审判碑。
“这个陷阱，只针对你。”
【又错了……】
在方仲武惊恐的注视下，陈茂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身影距离木门又近了一些。
隔间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个动作抽走了一大半，变得稀薄而滚烫，压得方仲武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剩下几步了……不能再错了！】
方仲武看着那不远的距离，
脑海中所有被否定的思路都像是被点燃的枯草，在恐慌的烈风中化为灰烬，却也在灰烬之下，暴露出了几点被忽略的火星。
【只针对我……】
他死死地咬住这唯一的线索，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聚焦。
【为什么？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这么处心积虑，而且是临时改变计划？】
他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一个李潇在抱怨时无意中提到的信息——
样品试用了两个月，效果一直很好，负责接洽的人也很专业。
但是，最后临到签合同的时候，来的人，却和之前送样品、洽谈的人不是同一个。
【换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方仲武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签合同的人突然变化……这很像是临时的安排！】
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临阵换将，绝对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这更像是一场……
【截胡！】
有人中途介入，夺取了原本的合作，并植入了他们自己的陷阱。
可为什么要截胡呢？
为什么要非他不可？
自己【最近】究竟招惹到了什么人……值得对方动用如此复杂的商业手段来报复？
思绪的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和一张脸，猛地从方仲武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张锋。
那个在庆功宴上，试图给大黑下药，背后牵扯着一条隐秘药物利益链条的男人。
因为他的介入和陈茂的雷霆手段，那条盘根错节的链条被连根拔起，无数人的利益因此受损。
【是报复！】
方仲武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自己终于触摸到了那冰冷而坚硬的真相。
这不是什么商业竞争，
也不是什么广撒网的骗局。
这是一场精准的、恶毒的、针对他个人的报复行动！
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
那个搅了他们局、砸了他们饭碗的警察，方仲武！
悦颜植萃，很可能就是这条利益链上某个外围的、看似干净的壳。
原本，“方方一家”和他们的合作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推广，
但因为张锋事件，这条利益链条的幕后黑手，决定利用这个已经存在的合作渠道，临时“截胡”，
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替换成了一份足以毁灭他职业生涯的毒药！
“是……是截胡……”
方仲武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得异常沙哑，
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陈茂的背影，仿佛要将那个轮廓烙进自己的视网膜里，
“有人……截了悦颜植萃原本的合作，换上了他们自己的人，送来了那份有毒的合同！”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因为我……因为我之前端掉了那条卖药的利益链！这是他们的报复！”
“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账号，他们就是要毁掉我这个警察！”
他说完了。
整个隔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烤炉上油脂滴落时发出的“滋啦”轻响。
陈茂闻言，后退一步。
方仲武紧绷的神经，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后退而猛地一松。
那股从脊椎升腾而起的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虚脱感。
他猜对了。
在最后的关头，他抓住了那条正确的线索。
【我…我做到了…】
陈茂那轻轻后退的一步，在此刻的方仲武眼中，比任何口头的嘉奖都更加珍贵。
那是来自神的认可，是对他这个凡人挣扎着向上攀爬的智慧的肯定。
方仲武那根因为紧张而几乎要炸开的肉棍，此刻因为精神高潮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前端溢出了些许清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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