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掌声、口哨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贵客们争先恐后地喊着她的代号，竞价的红光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聚光灯熄灭的瞬间，客人的欢呼还在耳畔嗡鸣，可就在这喧闹的缝隙里，一丝冰凉的违和感突然刺入她的脑海。
　　……不对。
　　这一切都错了。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暗礁般突兀地浮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更深处，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几乎要破土而出：我……是谁？
　　我真的是……精灵罪奴31号吗？
　　她不只是31号。
　　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厚重的、散发着圣香与足汗味的丝绒帷幕后面，正在奋力挣扎。她仿佛看到一片月光下的森林，闻到铁与血的味道，手中紧握着染血的长剑，穿着绿色的铠甲战衣……
　　是什么？
　　冥冥之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的少女叹息。
　　【唉……】
　　【这么爱玩……随你便吧。】
　　谁？谁在说话？这声音……好熟悉。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31号脑海里。
　　葛鸣虚。
　　她是谁？
　　是我吗？
　　卡比拉疑惑了起来，朦胧中，她心中隐约勾勒出一位娇小的少女轮廓，她有着精致的女仆装，乖巧的黑色短发，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实际上细腻的心思比谁都需要呵护，她是……
　　沉浸在观众们热烈的欢呼，31号头痛一阵，很快释然了。
　　想不起来，那就是不需要记得的东西。
　　身为低贱的精灵罪奴，只需要记得神王的教诲和主人们的命令。其他一切，都是蛊惑人心的虚妄。
　　我是精灵罪奴31号，我生而有罪，蒙受神王与修会大恩，得以在此赎罪献身。
　　一切的疑惑都是残存的异端邪念！是对主人们恩赐的亵渎！
　　疑惑被彻底冲散，只剩下狂热的兴奋重新填满胸腔，31号脖颈圣枷镶嵌的水晶上，象征财富神恩的数字疯狂跳动。
　　聚光灯熄灭后， 31号跟在一名修女身后，走向专供精灵罪奴使用的休息室。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叹息与名字，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片，迅速消融在周围狂热的喧嚣与体内翻腾的侍奉欲望之中。
　　休息室弥漫着昂贵的熏香、淡淡的雌性汗味，以及一种疲惫而驯顺的气氛。先一步下来的精灵罪奴们或坐或跪，喝着水，彼此小声笑谈着。
　　“31号，今晚是你风头最盛呢。”
　　“都是托神王的福和主人们的教导。” 31号坐下来轻笑回应，有了一丝小得意。
　　“没错，侍奉客人，为修会赚取供奉，就是我们应尽的本分。”
　　31号和其他精灵罪奴闲谈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休息室入口处那面巨大的屏幕投影。上面实时滚动着各个精灵罪奴获得的“打赏”与“指名竞价”。
　　31号的代号后面，无论打赏还是指名竞价的数字已经积累到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并且还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不断有穿着体面的侍者进来，低声通知某个编号的罪奴出去，跟随他们前往指定的豪华包厢。
　　一个接一个的精灵罪奴起身，整理衣裙，戴上最温顺妩媚的表情，跟着侍者离开。休息室渐渐空荡下来。水晶屏上，大部分竞价都已尘埃落定，唯独“31号”后面的争夺依然激烈，几个代号在屏幕上反复跳跃，数字节节攀升。
　　31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的精灵同胞一个个被领走，心中顿时有些茫然。
　　很快她就要把身体交代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了，当数字最终定格，31号就必须将自己彻底交给那个出价最高的陌生人，无论对方是身高一米常年性压抑的猥琐老头，还是在地下室油炸食品吃到爆的油腻肥宅，不管她愿不愿意。
　　毕竟她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她只是一个低贱的精灵罪奴，是客人暂时的玩物，更是夜莺修会永恒的财产。
　　这是应该的。
　　这是赎罪。
　　这是神王的恩赐。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推门而入。
　　一位身披黑纱、气质雍容的美丽熟妇走进了休息室，身后跟着两名夜莺修女陪候着，她这位美丽高挑的窈窕熟妇身穿黑色修女服，只是从装饰、纹路、质地看来，她的身份地位在夜莺修女当中相当尊贵，除了眼罩外还配了面纱。
　　房间内监督31号她们的几名夜莺修女，在看到来者后，脸色瞬间一变，随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伊莎贝拉大人。”夜莺修女们齐声问候，31号和其他精灵罪奴也一齐下跪问候。
　　伊莎贝拉大修女并未理会脚下跪了一地的属下与商品，这位除了眼罩外还戴着黑色面纱的美丽熟妇，正与她的副手低声闲谈。
　　“……今晚来的那几位小客人，都安置妥当了？”
　　伊莎贝拉大修女微微侧首，声音透过黑纱传出，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优雅。她一边缓步走向窗边，一边听着身旁副手的低声汇报。
　　“是的，大人，她们的一切起居都按最高规格准备，只是几位小女士颇为矜持，恐怕不想待太久。”
　　“……矜持？啊，那当然了。”伊莎贝拉大修女停在落地窗前，修长手指轻抚黑纱边缘，“既是贵客，就不宜操之过急。”
　　伊莎贝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目光掠过跪伏一地的精灵罪奴们，又转向巨大的水晶投影屏——上面“31号”的竞价数字仍在疯狂跳动，几乎甩开第二名一倍有余。
　　副手低声应是：“是，大人。只是……她们人数不多，又来历不明，不如干脆……”
　　“无妨。”伊莎贝拉抬手打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段时间，我要亲自回修会一趟，把那几件‘圣物’和特制的熏香调配好，再带过去，免得失了礼数。”
　　“遵从您的意志。”副手会意，低声问道，“那这段时间……？”
　　伊莎贝拉大修女抬手，指向投影屏上那个不断攀升的代号，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兴味：
　　“让31号去陪陪她们吧。”
　　既然伊莎贝拉大修女发话了，也管顾不得出价竞标的客人了，伺候谁不是伺候呢，得了命令的31号当即起身，在一位夜莺修女的引领下，穿过一条条幽长回廊，最终停在一扇雕花鎏金门前。
　　咚咚。
　　31号轻轻叩门，走进了房间，以最标准的姿态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行礼问候：“精灵罪奴31号，奉伊莎贝拉大修女之命，前来向几位贵客请安。”
　　随后，31号才抬起眼睛，环顾她要贴身照料的尊贵客人是何模样。
　　房间内，五道身影或坐或立，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首先是最靠近窗边的少女盘膝坐在锦榻上，水眸如秋湖般清澈，雪肤胜霜，乌黑长发梳成灵动的双马尾，发梢系着彩绳轻轻摇曳。她身着素白云蓝相间的宫闺短裙，裙摆下露出叠起的白嫩玉腿，足尖套着云纹短靴，周身萦绕着一股出尘脱俗的仙气，仿佛月下孤莲，纯净得近乎不染尘埃。
　　倚靠在她身侧的另一位头生玲珑可爱、仿佛由白玉雕琢小鹿角的娇小少女,她娇小柔婉，浅绿的襦裙衬得她肤白如瓷。黏腻的姿态充满了依赖感，仿佛一株需要攀附的柔蔓，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保护。然而，她偶尔抬起眼帘时，那眸底深处却闪动着属于山林精怪的灵动与一丝未褪的野性。
　　站在沙发旁，抱剑而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劲装少女。玄黄色的衣袍利落贴身，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墨发高束，眉宇间天然带着一股凌然傲气，仿佛出鞘的利剑。她的目光最为锐利，即使只是随意扫视，也带着审视与评估的意味，周身隐隐环绕着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让靠近的人下意识地感到皮肤微刺。
　　离壁炉稍远些，一位身着冰蓝宽袍的女子静立窗边，正凝望着窗外地下城虚假的“夜空”。她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月光，冰蓝色的长发如水泻下，侧颜完美得如同冰雕。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气，连温暖的炉火似乎都无法真正驱散她身边的寒冷。
　　最后那位身影最为诡秘。她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娇躯，倚靠着墙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散发着最为实质的、冰冷的危险感。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隐约感到一道锐利如刃的视线。她手中似乎把玩着一缕阴影，那阴影偶尔会凝聚成短刃的形状，又悄然散开。
　　五道神识同时扫过跪伏在地的31号，在确认了来者没有半点灵力修为后，五人迅速失去了关注的兴趣，不过是个低贱的凡夫俗子罢了。
　　“哼，这夜莺修会也太怠慢姐姐大人了，竟然派了个精灵过来。”瑶灵笙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不耐，“这些长耳朵妖女看着就烦，咱们还不如出去透透气呢。”

小说相关章节：墨白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