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这些年炼炉炼得手都起了老茧。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投废料的菜鸟炼化师。 混元造化炉在他手里越来越听话，炉火的颜色从最初的幽蓝，渐渐带上了淡淡的混沌紫芒。 他能把残缺的灵器炼成完整法宝，能把低阶妖兽遗骨炼成堪比中阶灵材的骨精，甚至偶尔能把几株年份不足的灵草强行催熟，逼出百年药力。

玄月宗因为他，整体实力隐隐提升了一个小台阶。 弟子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客气，变成敬重，再变成依赖。
可修仙界，从来不是太平盛世。

邪道六宗之一的“血幽宗”在短短三年里吞并了周边三个中小宗门，势力急剧膨胀。 他们修的功法以采补、血祭、噬魂为主，行事狠毒乖张，视人命如草芥。 终于，在一个血月高悬的夜晚，血幽宗倾巢而出，直扑玄月宗山门。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玄月宗上下倾巢而出，山门大阵被血色鬼幡撕开一道道裂口，护山剑阵被一尊尊血尸魔像撞得粉碎。 女弟子们白衣染血，剑光如雪，却挡不住潮水般的邪修。 长老陨落，师姐断臂，师妹被生生撕裂丹田，惨叫声混着血腥味飘满山谷。

林泽被安排在后山药阁，负责炼制疗伤丹药和回气散。

他日夜不停地开炉。 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越来越苍白的眼底。

一炉又一炉。 培元丹、回春丹、凝血散、固魂液…… 可再多的丹药，也填不满前线那不断扩大的伤亡窟窿。
第三天，山门彻底失守。 血幽宗的长老带着一众血奴杀入内门，玄月宗只剩零星抵抗。

林泽躲在药阁最深处，抱着香炉，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怕死。 真的怕得要命。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在玄月宗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可现在，眼看着一切都要崩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趁乱逃下山，找个偏僻凡人村子藏起来，改名换姓，当一辈子凡人，总好过死在这里。

他甚至已经摸黑往后山密道摸去。

可就在他即将钻进那条只有杂役才知道的逃生小径时，一道染血的白影踉跄出现在他面前。

是凌霜华。

她右臂齐肘而断，左胸被一道血色掌印贯穿，鲜血顺着白袍往下淌，像一条猩红的溪流。 她脸上再无往日清冷，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林泽……”

她声音虚弱，却死死盯着他。

“别走。”

林泽脚步一僵。

凌霜华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血。

“宗门……还有三百余名弟子躲在七处秘窟。伤重者超过两百。她们……都需要你。”

她抬起仅剩的左手，按住林泽的肩膀，指尖冰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求你……留下来。炼丹。救她们。”

又炼了三天三夜。

他几乎没合眼，炉火没灭过。

可血幽宗的搜山队还是找到了后山。

厮杀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药阁被攻破。

林泽抱着香炉，被凌霜华一把拉进后山一处隐秘的山洞。

洞口被她最后一道剑气封住，勉强挡住追兵。

洞内极窄，只够两人并肩而坐。

凌霜华靠着石壁，气息越来越弱。 她胸口的血窟窿已经结了黑痂，却仍在往外渗血。

林泽抱着香炉，背靠着山洞冰冷的石壁，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外面风声夹杂着远处的惨叫和爆炸，血幽宗的搜魂铃还在山间乱晃，像催命的鬼哭。

凌霜华靠在对面，胸口的血窟窿已经不再流，只是黑红的血痂不断龟裂。她脸色白得像纸，唇色却诡异地发紫，那是神魂溃散的前兆。

她艰难地抬起仅剩的左手 “……给我。”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再给我一粒……丹药，我还能再战……再杀几个……给她们争取时间……”

林泽看着手里的香炉。

又看着她。

洞外又传来一声女弟子的短促惨叫，被血刃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最后，林泽并没有把怀里的丹药交给凌霜华，而是恭敬的跪在旁边，掏出香炉。

“我这几年研究香炉发现，炼化万物自然也包括人，也包括修仙者。“林泽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到“掌门你与邪派打了那么久，就算我把丹药给你也扭转不了大局，掌门与其一心想死，不如试一下这香炉，看看会发生什么”

凌霜华听完只是一声冷笑，彷佛她早已料到。

看林泽一脸疑惑，凌霜华调动最后的真气强撑着自己，说到“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不生气？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正是此生最虚弱的时刻。我已无力反抗，生气又有什么用？”

凌霜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说来可笑。我一生光明磊落，斩杀的邪道不计其数，最后竟落入到你这么个没踏入修行的小子手中。是我救了你的命，又是我帮你点燃了香炉，给了你庇护之所。但现在想要炼化我的人却是你。我就这么，把自己送给了你……”

“真的是……不甘啊……”

又是一声叹息，表达着她人生的遗憾，也包含着对命运的不满。

“准备入炉吧，还有什么需要告诫我的么？”

“没什么，只希望邪派不要伤害我的教徒。”

下一瞬，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缺的白光，被炉口彻底吞没。香炉发着通红的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东西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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