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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百般欺辱打压学生的老师,会在假死后被曾经的学生识破真实身份而狠狠草吗? #3,雌小鬼老师绝不要臣服于邪恶学生,但你又威胁我是怎么回事。呱!我不要被女儿看见失态的模样。

[db:作者] 2026-11-04 20:15 p站小说 3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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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耶娜还是硬气了起来。

  不,说硬气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之后,带着颤抖的坚持。

  斯黛拉的指尖已经探入了她裙底的边缘,微凉的指腹贴着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那片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纹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

  耶娜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小腹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膝盖本能地想要并拢,却被斯黛拉挤在腿间的那条腿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缓慢地往上移动,不急不缓,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享受她的每一次颤栗。

  指尖在棉质内裤的边缘停住了,轻轻挑开了那条细细的松紧带,然后贴着她的皮肤滑了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

  耶娜的脑子里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尖锐到盖过了身体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酥麻感。

  她绝不能让斯黛拉发现自己还是处女,她不知道斯黛拉有多愤怒,但光是想象一下对方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就足够让她的胃袋拧成一团冰冷的死疙瘩。

  斯黛拉以为她嫁过人,以为她生过孩子,以为她有过一段完整的婚姻。如果那根手指再往里探一点,所有的谎言就全碎了。

  “你——”耶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颤抖。

  “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

  说这句话时,她的脸庞已经彻底红透了。不是刚才那种雌小鬼逗弄人时的假装害羞,而是真正的、从皮肤底层烧上来的羞耻。

  那片潮红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涌上颈侧,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她甚至忘了继续挣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斯黛拉,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吻出来的水光,嘴唇红肿着,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又紊乱。

  她的手攥着斯黛拉风衣的前襟,指节发白,却不再是推的姿势,而是揪着,像是溺水的人揪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只要……除了下面随便你处置。”

  这句话说完,她就把脸偏了过去。深褐色的卷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耳朵,那只耳朵红得近乎透明,耳尖的颜色像是被谁掐了一下。

  斯黛拉压在耶娜身上,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从耶娜偏过去的脸颊看到红透了的耳朵,又看到她攥紧自己衣襟的手指,再从手指看到她还在轻轻发抖的小腹。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冷峻而矜持的模样,只是眼底的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老师这副模样是什么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老师在任何人面前脸红过。

  别说脸红了,连声音抖一下都不曾有过。

  而现在,老师躺在她身下,红着脸,偏过头,声音带着哭腔求她给点时间。

  斯黛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从里面探出了柔软的触角。

  她没有急着高兴,也没有急着嘲笑,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一刻,老师的脸是为她红的,老师的声音是为她抖的,老师的身体是为她绷紧的。

  不为任何人。只为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斯黛拉的手指从小穴边抽走了。

  指腹擦过皮肤的表层时甚至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温热轨迹。

  她的指尖离开的时候,耶娜的整个身体都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浮上了水面,胸膛起伏的幅度骤然变大。

  斯黛拉愿意给老师一点时间。也不计较老师的过去。

  她甚至愿意为了老师举行一场婚礼。一场真正的婚礼,有白纱有誓言有交杯酒,不因为耶娜嫁过人、生过孩子而打任何折扣。

  老师值得被明媒正娶,值得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她不在乎老师的过去,那些嫁过人、生过孩子的过去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斯黛拉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待这场婚礼。外面那些人怎么看,说一个已经登神路上的超凡者居然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未亡人,说这是丑闻、是笑话、是不知廉耻,这些话她统统不在乎。

  若是有人有意见,想要反对,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她的剑是否锋利。

  在起身之前,斯黛拉再次低下头,吻住了耶娜的嘴唇。

  这次不是那种粗暴的倾泻情绪的吻,而是更缓慢的,更深沉的,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牢牢刻印在对方唇齿间的吻。

  她的舌尖轻轻描过耶娜的唇形,从下唇的中央滑到唇角,再顺着那道弧度吻上去,含住上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撬开牙关,将舌尖缓缓推入。

  耶娜被这个吻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的鼻腔里全是斯黛拉身上冷淡的皮革和冷雾的气味,口腔里满是对方舌尖的温度和触感,每一次呼吸都被压得又浅又急,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大。

  她的手指还揪着斯黛拉的衣襟,指节已经从发白变成了发红,因为缺氧而微微松开了一些。

  斯黛拉这才松开她。

  两双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黏腻的轻响。

  耶娜的嘴唇被亲得有些肿了,颜色从刚才的淡粉色变成了更深的嫣红,下唇正中央甚至留下了一小片浅浅的齿痕,是斯黛拉刚才不小心咬重了。

  耶娜躺在枕头上喘气,脑子还是懵的。斯黛拉却已经站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肩头略微歪斜的毛皮披肩。

  然后她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朝上摊开在耶娜面前。

  耶娜被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得没了选择,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动作被动得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手刚放上去就被斯黛拉握紧了,那力道不大,却自带一种不容挣脱的牢固。

  “搞砸了……”耶娜在心中悲叹。

  早知道她就不逗弄斯黛拉了。谁知道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斯德哥尔摩,被压了十几年不仅没有记恨,反而把那些压榨全部酿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执念,还直接亲了上来。

  她不过是想逗逗人,怎么就变成被求婚、被深吻、被牵着鼻子走了?

  斯黛拉推开房门,准备牵着耶娜离开房间。

  但耶娜飞快地摇头,深褐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噼里啪啦地甩在脸上,那根翘起来的卷毛又弹出来了,晃晃悠悠地支棱在头顶。

  她不要出去啊,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出去?嘴唇被亲肿了还没消,脸红得要命,两只手都在抖,走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们刚才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吗?

  而且她的女仆们都在下面,那些女仆在庄园里工作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可斯黛拉不允许她拒绝。

  之前的事她可以允许,因为那是真正的大事情,老师需要时间,那是原则问题。

  老师不想让她碰下面,那是底线问题。她愿意等,愿意尊重,哪怕等她十六年都等了,再等几天又算什么?

  但现在这算什么?只是出个房间而已。这种小事情上,老师想要拒绝没有任何可能性。

  斯黛拉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稍稍收紧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于是耶娜只能被牵着走出房间,那姿势看起来简直像是姐姐牵着气鼓鼓的妹妹在走。

  斯黛拉走在前面,一米八的身高挺得像一棵白杨树,步伐沉稳大气,牵着耶娜的模样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而耶娜走在后面,深褐色的卷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睡裙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未消的红潮,嘴微微撅着,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姐姐强行拖出来逛街的闹脾气妹妹。

  她们从二楼沿着楼梯往下走。木制楼梯被踩得吱呀轻响,走廊两侧墙壁上的烛台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得耶娜耳朵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在前往一楼的路上,两人遇到了好几个女仆。

  第一个女仆正抱着叠好的床单从走廊拐角转出来,看见耶娜的一瞬间差点把整叠床单都摔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目光从耶娜红肿的嘴唇扫到斯黛拉牵着她的手,又从两人牵着的手扫到耶娜脸上那片可疑的红晕,大脑似乎完全宕机了。

  第二个女仆正在擦拭楼梯扶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不动了整整五秒钟,嘴巴微微张开,直到斯黛拉和耶娜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才回过神来,然后急急忙忙地低下头继续擦扶手,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扶手表面的漆都擦掉。

  第三个女仆最夸张,正在往花瓶里插新鲜的矢车菊,看见耶娜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的花直接掉进了花瓶外面。

  她蹲下去捡花,眼睛却一直追着耶娜的背影,脖子扭成了一种人类颈椎不太能承受的角度。

  这些女仆见到耶娜这副有些娇羞的模样大为震惊。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小姐这样,耶娜从不让女仆称她为夫人,她更喜欢小姐这个称呼。

  她在庄园里一贯的形象是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看草药书看到睡着,半夜三更跑到花园里看月亮,偶尔心情好了会在吃饭的时候讲一两个冷笑话把自己逗笑。

  她从不脸红,从不扭捏,从不跟任何人牵手,除了薇洛,那也只是母亲牵着女儿。

  可现在她被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人牵着,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嘴唇肿着,头发乱着,连挣扎都不敢挣扎。这简直比城堡里闹鬼还要稀奇。

  来到一楼大厅时,薇洛刚好安置完马匹推门进来。

  她脱掉了沾着泥点的短靴,赤着脚踩在大厅冰凉的石板上,抬起头,然后便见到了牵着她母亲的斯黛拉。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一个冷峻一个娇羞,画面感诡异又和谐。

  薇洛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少女特有的兴奋光芒,两只眼睛刷刷地射向耶娜和斯黛拉牵在一起的手上,又刷刷地扫过耶娜微肿的嘴唇和她脸上那片未消的浅红。

  “母亲!你和斯黛拉姐姐果然很聊的来吧?”薇洛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亮得快要冒出星星了。

  薇洛知道母亲年轻时候剑术很高明,斯黛拉又是大陆闻名的银刃,两个人说起剑术来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看这样子,她母亲和斯黛拉姐姐聊的果然很愉快。

  但耶娜有些恼怒,自己的女儿亲自把斯黛拉这家伙带进家里,还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卧室里面对那头披着人皮的狼,现在倒是一脸天真地站在这里露出磕到了的表情。

  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从小乖巧懂事,除了今天。

  也就是这次坑了她,耶娜实在难以对她发脾气。她对着女儿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是硬不起心肠。

  耶娜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以免女儿看出来不对。

  她试了一下,手在斯黛拉的掌心里用力往外拔,但斯黛拉的力道纹丝不动。

  她的手指被紧紧箍在斯黛拉的掌心里,五个指节都被对方的手指包裹得严严实实,别说抽出来了,连动一下都费劲。

  但斯黛拉仍然不许。

  甚至当着薇洛的面,她将牵着耶娜的手微微抬起,让两人交握的姿势更加明显地暴露在薇洛的视线里。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静如水,却像是在大厅里丢了一颗深水炸弹。

  “小薇洛,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让我和你的母亲重逢。”

  她顿了顿,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将在不久后举行婚礼。”

  薇洛的神情逐渐凝固了。那种凝固感不是一瞬间的震惊,而是从外部向内部逐渐渗透的,她脸上的笑意先僵在嘴角,然后是眼睛里的光芒暗下去,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一副“我在做梦吗”的空白表情。

  “姐姐,”她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开玩笑的吧?”

  而耶娜的反应更激烈。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我可从没答应你!”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股被她压了半天的雌小鬼脾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地往外抽自己的手,肩膀都跟着用力,可斯黛拉的手像是铸在她腕骨上的铁环,纹丝不动。

  她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愤怒和窘迫。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仰头怒视斯黛拉,后脑勺那根翘起来的卷毛都在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因为大厅不止有薇洛,还有好几个女仆。

  擦扶手的女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正和另外两个端着茶盘的女仆站在角落里,三个人凑成一团,捂着嘴窃窃私语,眼睛全都黏在耶娜和斯黛拉身上。

  “天哪,小姐要结婚了……”

  “我第一次见到小姐这副表情……”

  “那位女士好高……”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进耶娜的耳朵,激得她更加羞恼了。

  她的庄园,她的女仆,她的地盘,一切都乱套了,都怪那个该死的斯黛拉,都怪她自己犯贱逗了那么一句,都怪薇洛。

  算了,女儿是无辜的。都是斯黛拉的错。

  但斯黛拉只是挑了挑眉。她的眉形很漂亮,是那种天然的、不需要修剪就足够锋利的剑眉,微微上挑的时候会给整张脸增添一种冷傲的弧度。

  然后她松开了牵着耶娜的手。但耶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斯黛拉的手臂绕过了她的后背,那只手稳稳地落在了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揽了过去。

  耶娜的侧脸撞上了斯黛拉的风衣前襟,鼻尖埋在一片冷淡的皮革气息里,而斯黛拉低下头的角度刚刚好让嘴唇落在她的耳郭上方。

  然后她在耶娜耳边轻语。

  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气息吹在耶娜耳后那片细软的绒毛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如果你不想要薇洛见到你更失态的模样,就主动亲吻来证明吧。”

  这句话让耶娜怒目而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嘴唇张开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你”,后面的字却全部噎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斯黛拉的脸就在近前,离她只有一掌不到的距离,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笃定的、等着她做出选择的平静。

  耶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愤怒的嗡嗡声。

  她现在心里已经快后悔了,让她嘴贱,让她逗弄,雌小鬼属性害她后半生。她怎么就会招惹上这么一个混蛋东西?

  好,她拿斯黛拉没有办法,但她还不能拉着这家伙陪她一起社死吗?

  她咬牙切齿,把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最终只能选择同意,然后踮起了脚尖。

  因为斯黛拉太高了。以这一米五的身高,不踮脚连对方的嘴唇都碰不到。

  她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本能地攀上了斯黛拉的肩膀来保持平衡。

  深褐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她后颈那片还泛着红晕的皮肤。然后她闭上眼睛,把心一横,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斯黛拉的嘴唇。

  大厅里响起了女仆们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耶娜的嘴唇碰上去之后就飞快地退开了,快到像是在用嘴唇轻轻啄了一下,触感是微凉、柔软、带着淡淡红茶气味的。

  耶娜重新站稳之后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幕让薇洛彻底石化了。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

  母亲从来都是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坐在沙发上看草药书能看一下午不说一句话,偶尔抬头跟她说话也是那种慢悠悠的语气,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

  母亲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慌张,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脸红。

  可是现在母亲踮起脚尖去亲吻一个人,亲完之后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手指还抓着那个人的肩膀没有松开。

  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主动去亲吻其他人。

  而这个被亲的人甚至还是她主动带回来的。

  是她把斯黛拉带进了庄园,是她把斯黛拉带上了二楼,是她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卧室里和这位大陆闻名的剑术大师交流。她亲手把一头狼领进了兔子窝。

  薇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母亲,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指着耶娜的手指也在发抖,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然后她的眼皮翻了一下,眼睛往上一翻,露出眼白,身体晃了两晃,在女仆们的惊呼声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半个时辰后,卧室里。

  薇洛的眼皮动了动。先是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视线模糊地晃过天花板上那盏不亮的水晶吊灯,又晃过窗户那边厚重的丝绒窗帘。

  脑袋里还残留着昏过去之前最后的画面,她母亲踮起脚尖去亲吻那个金发女人的嘴唇,亲完之后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

  “……母亲?”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嘴的棉絮。

  “嗯,我在。”耶娜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温柔得不像话。

  薇洛偏过头,看见她母亲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耶娜换掉了那件皱巴巴的棉质睡裙,身上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袍,袍子的袖口绣着暗红色的藤蔓纹样,袍摆盖到了小腿,露出一双赤着的脚。

  她的头发还是没有好好打理,深褐色的卷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不过那根不听话的翘起来的卷毛已经被人用发夹压了下去。

  斯黛拉这次没有在耶娜身旁。

  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耶娜惯用的安神香薰,大概是女仆在薇洛被抬进房间之后点上给她压惊用的。

  耶娜看着女儿睁开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半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伸手把薇洛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手指擦过少女的额头时感觉到了一片微凉的湿润,应该是刚才被吓出来的冷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喝水?”耶娜一连串地问了三句,语气里那股焦急藏都藏不住。

  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端起一杯已经倒好的温水,杯沿小心翼翼地凑到薇洛嘴边。

  薇洛摇了摇头,勉强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板上,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她的动作还有些虚软,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那双和耶娜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睛垂了垂,视线落在那只杯子上不动了。

  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一旁壁炉里干柴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薇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能听见母亲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开口。

  “母亲,”她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偏偏分辨不出哪一种才是底色,“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耶娜沉默了很久。那沉默不是没想好怎么说,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或者要说到什么程度。

  薇洛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不是那种可以被随便编个借口就打发的傻白甜。可是实话这东西太锋利了,握在手里割自己,递出去割女儿。

  她叹了口气,把腿蜷到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窝在椅子里的大仓鼠。

  然后她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旧箱子里翻出来,抖了抖灰才舍得拿出来。

  “那个叫斯黛拉的女人……是我以前的学生。”

  薇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但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概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耶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

  “那时候我还没来布莱克伍德,混得也不怎么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术老师。斯黛拉是我收的第一个学生,那年她才八岁,瘦得跟只小猫似的,在孤儿院里被别的孩子欺负得连饭都抢不到。”

  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薇洛差一点就没看出来。

  “我把她从孤儿院带了出来,给她衣服和食物,教她剑术,把她从一个连剑都举不起来的小姑娘教成了大陆闻名的银刃。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耶娜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语气变淡了几分:“我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必须离开。我找了个机会假死脱身,一个人躲到了这里,然后就生下了你。”

  薇洛听着,没有说一个完整的、条理清晰的故事,倒像是从一整本书里撕下来几页片段拼在一起的结果。

  这里面缺了太多东西,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假死?

  假死之后斯黛拉姐姐经历了什么?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斯黛拉姐姐牵着母亲的手不放?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看得出来母亲不想说。

  耶娜讲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袍子下摆的布料,把那一小块深灰色的织物揉出了好几道褶子。她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小动作。

  于是薇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她真正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跟那些被剪掉的空白没有关系,只跟一件事有关。

  “母亲,”薇洛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你真的爱斯黛拉姐姐吗?”

  耶娜揪着袍子下摆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母亲真的想要和斯黛拉姐姐结婚,”薇洛的声音变认真了些,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我不会反对的。”

  耶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薇洛,因为她正在脑子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她到底喜不喜欢斯黛拉?

  说实话,她不怎么讨厌斯黛拉。

  即使在对方做出锁门、捏下巴、把她按在床上深吻这些事之后,她也不讨厌。

  换一个人对她做这些事,在做这些事之前,她大概早就把法术往对方脸上糊过去了,可斯黛拉做的时候,她除了觉得害怕和窘迫之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厌恶。

  甚至不只是不讨厌。斯黛拉确实很美,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流转时的光泽,她刚才贴近时能一根一根地看到它们微妙的颜色过渡。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俯视她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炽热,那种炽热让她有点慌,但她不得不承认,被那种眼神看着的时候,心底大约是有些高兴的。

  而且斯黛拉的身材……她不想细想,但她的眼睛确实在刚才不经意的触碰中就记下了对方身体的某些细节。

  如果不是害怕谎言被发现,或许她并不介意和斯黛拉做爱。甚至可能比不介意更积极一点。

  但要说喜不喜欢斯黛拉,耶娜拿不准。

  她了解斯黛拉吗?她了解。十二年的师徒相处,虽然她一直扮演着冷漠严师的角色,但那是刻意为之,并不是说她真的不关心斯黛拉。

  她知道斯黛拉喜欢吃什么,知道她怕打雷,知道她会在每次完成任务之后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知道她的剑柄上缠着的皮革绑带是用她从自己旧剑上拆下来的旧剑带改的。

  她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而已。

  但那算是喜欢吗?她不知道。她对斯黛拉的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有愧疚,因为自己打压了她整整十二年。

  有害怕,因为谎言一旦被戳穿后果不堪设想。有一点点得意,因为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居然对她死心塌地。还有一种深埋在所有这些情绪之下的、被她刻意忽略了的……

  她的犹豫持续了太久。久到薇洛眨了眨眼,久到壁炉里的火堆发出一声较大的爆裂声响,久到窗外的云层把天空里那一点苍白日光都遮了去。

  薇洛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犹豫不决的飘忽里读出了什么。

  母亲没有立刻摇头。母亲没有说“你开什么玩笑”。母亲只是沉默着,沉默着,还在沉默。

  那一瞬间,薇洛的心有点抽一抽的痛。

  那股疼痛来得莫名其妙,毫无来由。它不在表皮,不在肌肉,而在胸腔正中央更深的地方。

  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心口轻轻掐了一下,掐完之后又揉了揉,揉得她心里又酸又涩,偏偏说不出到底为什么酸,到底为什么涩。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也想不通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也许是觉得母亲瞒了她太久?也许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甚至不知道该给这种感觉取什么名字。

  但她忍住了。薇洛把那股不知来由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抬起眼,看着母亲犹豫不决的侧脸,安静地等着。

  而在房间之外,走廊上,斯黛拉正静静地站着。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是站累了暂时休息一下。

  但如果有人凑近去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正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光泽极浅,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墙壁对她而言不是阻碍,门对她来说也不是隔绝。斯黛拉站在那里,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师的女儿问“你真的爱斯黛拉姐姐吗”,老师沉默了。老师没有回答。老师的表情在犹豫。

  那一瞬间,斯黛拉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老师继续沉默着,沉默的时间越长,斯黛拉心中某个一直被压着的念头就越发膨胀。

  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太轻太慢,吐完之后连肩膀都松了几分。

  老师的这副态度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了。

  没有立刻拒绝,没有嫌弃地皱眉,没有嗤笑着反驳,没有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人”。只是沉默,只是犹豫。对斯黛拉来说,这就够了。

  老师的犹豫不是拒绝。老师的犹豫是动摇。动摇就意味着老师的心里确实有她。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喜欢。

  良久,耶娜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发现薇洛还睁着眼睛安静地等她回答,于是马上定了定神,伸手把女儿肩膀上滑落下来的毯子重新拉好,手掌覆在薇洛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少女深褐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溜过去,温度暖烘烘的,和她自己的发丝触感几乎一模一样。

  “好了,你好好休息。”耶娜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尾音还有一点没完全消散的沙哑。

  “不用想太多,只是大人的事情。”

  她站起来,睡袍下摆划过床沿的木框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薇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手缩回毯子里,看着母亲转身朝房门走去。

  耶娜拉开房门,跨出一步,然后将房门轻轻带上。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动,只剩蕾丝镂空装饰处镶嵌的那些细小彩色玻璃片在轻微的晃动中折出点点碎光。

  走廊里的光线比卧室里暗了许多,两侧的壁灯还没有点起来,只有尽头那扇半掩的窗户漏进来些许午后的灰白日光。

  然后她就看见了走廊上的斯黛拉。

  那个身影靠在走廊的石墙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肩头的银灰色毛皮披肩已经取下来了,露出了里面深色风衣的肩部线条。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就抬起了头,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仍然泛着微光,像是被磨碎了混进发丝间的极细的银粉。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对上耶娜视线的瞬间,表面的平静之下有某种情绪轻轻晃了一下。

  耶娜的呼吸又有点乱了。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控制自己身体反应的人,而这具身体在面对斯黛拉的时候似乎有着独立于她意志的本能,心率会加快,呼吸会变浅,耳根会发热,全是些她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守不住秘密的反应。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那片皮肤又开始发烫了,那个位置就在前不久被斯黛拉用指尖轻轻蹭过。

  不行不行,这太被动了。耶娜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她的脚已经在意识下达命令之前就迈了出去,方向是走廊的尽头。

  但是斯黛拉的速度更快。耶娜刚走出去两步,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从斜后方探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得不像话,刚好扣在她腕骨最细的那一圈上。

  然后她整个人被一拉、一旋、一推,背脊就撞上了走廊的石壁,速度很快但力道并不重,更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让她受伤,只是要确保她没有逃跑的空间。

  斯黛拉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身体前倾,把耶娜整个人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耶娜的后脚跟抵着墙壁边缘的踢脚线,肩胛骨贴在冰凉的石面上,头顶堪堪够到斯黛拉下巴的位置。

  斯黛拉低下头,那张精致得近乎冷酷的脸悬在她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浅金色的发尾垂落在她肩头的睡袍上,几缕发丝滑进了睡袍领口的褶皱里。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耶娜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那声音又轻又慢,每个字都湿漉漉地吐在耶娜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圈软骨上。

  “我听到了。”

  耶娜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试图把耳朵从斯黛拉的嘴唇底下逃开,但没有用。

  “小薇洛也不反对我们之间的婚事,”斯黛拉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是气音的堆叠:

  “老师你也没有明确拒绝。你还在担忧什么呢?”

  她顿了顿,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

  然后她的嘴唇在耶娜耳垂的边缘轻轻蹭过,吐出一句带着某种压抑得很辛苦的、酸溜溜的、可以被定义为醋意的话。

  “……你曾经的丈夫就那么值得你挂念吗?”

  在斯黛拉这里,老师的犹豫不决完全是另一种原因。

  老师嫁过人,生过孩子,对那个死了的丈夫念念不忘,所以在面对新的感情时才这样迟迟不肯点头。老师一定是在惦记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男人。

  耶娜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她被噎住不是因为被戳中了要害,而是因为她一直保持着沉默,那么就被斯黛拉误以为是因为被说中了才不说话。

  可是她不能纠正这个,她总不能说“你想多了我没有惦记任何人我犹豫是因为我是个冒牌货我怕你来真的”,那还不如继续保持未亡人的人设。

  于是她顺着斯黛拉的误判继续表演下去。

  可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编织,她完全不敢想象,斯黛拉知道她没有结婚,还是处女时的反应。

  她垂下了眼帘,把脸微微侧向一边,深褐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发丝缝隙间一小片泛红的颧骨。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而疲倦。

  “求你了,”她说,尾音带了点不明显的颤,“让我好好想一想吧,我现在很累。”

  这句话是真的。耶娜脸上的疲惫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圈周围有一圈浅浅的暗色,是刚才那番折腾消耗了太多精力。

  她本来就不怎么锻炼,这几年更是过上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宅居生活,今天的情绪起伏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还多,她是真的累了,精神和身体都是。

  斯黛拉看着她。看着老师垂下来的睫毛,看着老师侧过去的脸颊上那一片被发丝遮了一半的红晕,看着老师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老师因为疲惫而轻轻起伏的胸口。老师的请求是真的。

  斯黛拉最后放开了手。她松开了扣在耶娜手腕上的五指,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身体后退了一步,让耶娜重新找回了独立的站立姿势和个人空间。

  耶娜愣了愣,抬起头看斯黛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斯黛拉真的会这么干脆地放开她。

  斯黛拉站在她面前,浅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那些复杂情绪被压得很深,表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温柔。

  她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十六年都等了,再等几天又算什么?她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自信,老师在动摇,女儿不反对,没有什么是挡在她和老师之间的障碍。

  那个死了的丈夫不算,毕竟死人是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跟她抢人的。

  “老师真的累了,”斯黛拉轻声说,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像是替她找了个台阶下,“回房休息吧。”

  耶娜没有客气。她几乎是逃一般地从斯黛拉身边溜走了,沿着走廊快步往回走,拖鞋的软底在石板上踩出一连串啪嗒啪嗒的声音,睡袍的下摆被她的动作带得左右摆动。

  她走得太快了,以至于在楼梯口差点被绊了一跤,扶着墙骂骂咧咧地站稳之后继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斯黛拉站在原地,看着耶娜走远。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越变越小,最后被拐角吃掉的一瞬间,斯黛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管怎样,老师迟早是属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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