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不过作为雕像的自己也会感到寒冷吗？
莫不是冻裂了吧。
龙睁开了眼睛。
扫视周围一圈，还是老样子。
破旧的地板、尘埃与灰烬。
根本没有人来啊。
自己也没有发裂。
他看向左边。
那里也有一头龙。
和他一样都是雕塑，不过两个龙的角不一样。
他的是朝前弯、自己的是自然朝后。
多长时间了？
龙开始回想遥远、模糊的回忆来。

他过去的时候是真的龙。
是那种会飞的，会喷火、会休憩的龙。
飞在天上俯瞰着大地，看着下面的青山绿水，再看看身旁的云。
别提多舒畅了。
可是，可是，遇到了“神“。
他记得很清楚。
那位面目不清的神明这样说道：
”刚刚好。“
”希望你们能够分担彼此的痛苦。“
随后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就变成了这样。
那位神站在他的面前，告诉龙只要帮他看守千年，就能获得自由，并且给他一大笔财富。
龙并不想要那笔财富。
他也不想帮神明守门。
但是由不得他。
于是，龙失去了自由。

在漫长的时光里，能与他说话的只有隔壁那个家伙。
那条”龙“。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神明挪到他的身边来的。
他是被神明的话语叫醒的。
”希望你们能与彼此共享生命。“
神明便消失不见。
于是龙有了陪伴。
尽管那个家伙话少，经常睡觉，对他爱答不理。
但他是龙千年里唯一的”搭档“。
能够一起分担寂寞的痛苦，共享着千年的寿命的存在。

正当龙思考时，那个家伙忽然醒了。
”你怎么醒了？“
”...“
”你总是这样，能不能说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吗？“
左边的龙话语冷酷，抛出的语句让右边的接不住。
”我们只是千年的‘搭档’，一起为神明看守门户的存在。
说那么多干什么。“
这次的话意外地多。
龙愣了愣，回过神来时对方又睡着了。
总是这样。
不能...不能多醒一会吗？
一起分担寂寞带来的苦痛，一起共享这千年的时光。
彼此陪伴，去除烦恼。
神明不是这样说的吗？
龙带着沮丧，陷入了沉睡。

在沉睡里，龙做了个梦。
真奇怪。
作为雕像的龙，不应该有梦才对。
而且距离他上一次做梦已经很遥远了。
那还是他小时候。
父母离开巢穴觅食，他在巢里睡觉休憩。
梦到了父母一去不回，自己躲在巢里瑟瑟发抖，期待着父母回来，最后在幻想里饿毙。
不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父母带回了食物。
龙便没有把梦当回事。
雕像龙会不会梦到生前事？
不会的啦，他只是梦到了恢复了自由的自己，尽情地在天空翱翔，吼叫，发泄自己的兴奋。
身边还有条龙。
梦里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不记得对方的样子，体型。
只记得那个吼叫。
好像...好像谁？
龙忽然不敢想了。

左边那个家伙有时候也很...
某次沉睡醒来后，龙看着地板发着呆。
那个家伙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有点，无聊？“
”？“
先是疑惑，后是兴奋。
”当然啊...被神明大人关在这里千年，怎么不会无聊呢...
我想回到自己的巢穴，喝湖里的水，飞翔在天空里，尽情地吼叫...
我好怀念...
自由的时光。”
左边的家伙只是默默地等他说完，才说了一句。
“总会解放的。那样的时光会到来的。”
这是龙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跟自己说话。
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冷酷。
还带着宽慰。
“谢谢你，你也...
又跑去沉睡了。”
龙叹了口气。

千年的时光，漫长而磨人。
龙沉睡又苏醒，苏醒又沉睡。
唯一能倾诉话语的只有左边那个家伙。
他会去听自己的唠叨诉苦，会言词尖利地戳破难堪的窗户纸。
也会在不经意时安慰自己。
龙...龙到底想要什么呢？
财富，食物，自由...
他都想要。
不过那个家伙在千年结束后会干什么呢？
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尽情地发泄，畅快地大吼？
龙不知道。
龙想知道，但是对方避开了这个话题。
“不如想想怎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想那么遥远干嘛。”
对方终结了对话。
在再一次陷入沉睡前，龙最后想到的是那个家伙。
希望...希望...
到底在希望什么呢？

从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龙从沉睡中醒来。
看着那个逐渐变大的身影。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知道了。”
那个家伙也醒了过来，看向前方。
那是只金毛。
金黄的毛发上沾染了灰尘，身上的服饰破破烂烂，像是刚刚从厮杀激烈的战场上下来。
不过他的眼神，那双纯黑的眼睛里。
是龙现在不曾有的，过去拥有的。
光。
“终于到这里了，这里就是神明最后一道关卡了吧？“
勇者语气轻松，慢慢地走到了两座雕像前。
龙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了，话语从嘴里吐露出来。
左边那个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里是被神明施加了念力的两座雕像。“
”一座为真实。“
”一座为谎言。“
“你只有一次机会判断谁为真实与谎言。”
无机质的声音回荡在这里，震起了尘埃与灰烬。

金毛勇者思考了一会，嘴角咧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龙内心忽然不安起来。
他是谎言还是真实？
那个家伙是真实吗？还是说...？
神明完全没有告知这个啊！？

其实金毛知道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谎言。
神明大人在他开始闯关时就把答案告知了他。
“这是对于你闯过了那些关卡的奖励。”
当勇者从魔法师那边得知雕像都有知性时，忽然想到了一个坏点子。
“我要提问。
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吗？”

龙愣住了。
他的思维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说出：
“当然不是。”X 2
对方也是这个回答。
龙知道了。
知道他是什么雕像了。

那些千年来的相伴，孤独时的分享，沉睡时的梦境，对于左边的家伙来说。
不过是无趣的打闹，无意义的杂音吧？
自己的情感就这样被抛掷到一旁，成为了灰烬与尘埃的一员。
龙的脸颊忽然有点湿润。
他哭了。
眼泪从石质的脸颊上滑落，在石头上留下了湿润的痕迹。
雕像怎么会哭啊。
龙看向对方时，那个家伙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解脱。
他，他是不是知道？
知道金毛来后，他们的工作就会结束？
为什么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直被戏耍着吗？
被神明戏耍，失去了自由。
被同伴戏耍，情感被排斥。
被勇者戏耍，尊严无归处。

“左边的是真实，右边的是谎言。”
金毛勇者给出了答案，他的尾巴在身后愉悦地摆动着。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是无意义的吧。
毕竟自己只是石头做的雕像，是神明的造物。
知性什么的，只是锦上添花吧？
龙...龙给出了答案。
“回答正确。” X 2
目送着勇者进入了身后的门扉，龙正想质问那个家伙时。
眼前忽然一黑。

“若是我们能与彼此长久相伴的话...
若是我们能不离不弃的话...”
白龙是被耳旁的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了眼，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醒了？”
身旁的黑龙嘟囔了一句，把龙抱回怀里。
“怎么还哭了。做噩梦了？“
他摸到了白龙脸颊上的泪痕。
”嗯。梦到了...“
”不用说，我在。“
黑龙把白龙抱紧，温暖的热度在彼此间传递。
不是梦境。
是真实的你与我。
这样就好了。
你，没有抛弃我啊。

黑与白在晨光中合二为一，那份情感已交织在两人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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