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陌生的天花板

醒来，却只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他扶着还有些隐隐发痛的脑袋，往四周张望着。他依稀记得在昏迷前最后是至清和他待在一起，但不知为何此时她却消失了，留在他床前的只有一张椅子。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很浓的消毒水味，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毛，因为他对这种气息有着不太好的回忆。 他不禁想起了曾经去过的战地医院：这边的气息跟那边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那边可与现在的平静截然不同；在那个地方，惨叫声和医护们的慌乱声充斥着整个封闭的空间，时不时远方还会传来如同阵滚雷般的炮声，不管到哪儿，一股血腥味总是会如影随形地跟上你的步伐。整个地方的氛围就如同雷阵雨来临前一般，对于未来的迷惘和死亡的恐惧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地方就是个活地狱。〟在送完负伤的部下后他在军营中如此断言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负伤的战友们，但他还是暗自在心中祷告着以后最好别有机会再来到这里。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久了，只怕他在精神上的损耗会远大于其肉体上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这段不那么好的回忆抛到脑后；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段记忆仿佛就如同索命鬼般悬浮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虽然对他的精神没什么大的影响，但终究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既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问题，他便索性躺回了床上。清亮的鸟啼声伴着新年的第一抹朝阳投入房内，既为原先昏暗的病房添了分亮色，又让人不由得生出股愉悦感来。房间里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风穿过洞口吹进房间，虽然仍有些寒冷，但其并不像昨晚那么猛烈，而是如少女的手掌一般柔和。而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清新感也让他感到很是舒适；整个房间此时陷入了一种很是朦胧的状态，使他那些郁闷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原来你已经醒了啊，太好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从门前传来，他闻声望去：至清此时正倚在门旁，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如同一个小孩找到了他所心爱的宝物一般；此时太阳早已升起，明媚的阳光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抚在她的脸上，那光芒如同一枝画笔，勾勒出了她那柔美的脸庞，整个房间似乎都随着她的到来而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现在感觉没什么事情了。毕竟就是个小感冒而已，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说的倒是轻巧，你刚给送来的时候额头烫的吓人，我都给你吓了一跳呢。〟至清嗔怪道。〝以后可别这么整了，做什么事情都得量力而为才行。现在想来，我当时应该拦住你，让你回去好好休息才对的。现在变成这个情况我也多少有些问题。〟 〝这回是我自己要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可别擅自给自己加戏哦。〟南北半开玩笑地说道。〝比起这些，你觉得昨晚那场烟花怎么样？这可是我在前几周就做过精心准备的哦。〟 〝从观赏的角度来看很不错，但一想到你因此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还是不太高兴。〟 〝还在想这事呢？我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还是讲讲别的事情吧。〟 他将头转向了窗外：在这时节，似锦的繁花还没有长出蓓蕾，冬眠的动物仍然沉浸在梦境当中，枝头的绿意也真正才只有才那么一星点儿，若有若无，就像何逊诗中写的：〝轻烟渗柳色〟，稍不经心，不定就真以为盘旋在树梢的只是一缕缥渺的轻烟。 但就是在这样的冷清中，却有一枝别样的嫣红──冬季的寒风吹不倒它，初春多变的气候它也仍是熟视无睹。不管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梅花仍是大剌剌地倚靠在窗边，在其中有些尚还是含苞待放，有些则是已经绽放了；远看上去，它们既像点燃的火炬，又像是初升的朝霞般艳丽。 南北看着这幅景象静静地笑了。他一向很喜欢梅花，不仅是因为它那拨人心弦的清香，还有它冷艳孤高的姿态。而且相比其他花种，梅花似乎更被古往今来的诗人们所青睐；古诗有云：〝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它那坚韧不拔和傲雪千霜的品性是广为人所欣赏的。即使是远在日本，也有不少地方有着梅园，他当时一度很想去观赏一下，但最终因为工作繁忙还是未能成行。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还能见到这位‘旧人’，倒也让他多少有些惊喜。 〝呐，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后山郊游吧。〟他突然对至清说道。 〝郊…郊游？就我们两个人吗？这得让我再想想呢。〟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她不禁有些慌乱。 〝到也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去，校长和学生们也跟我们一起去。而且这个提议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我也只是转述给你而已。〟南北对至清的反应感到有些惊讶。〝我这边是打算在初春的时候出发，那时气温什么的比较适宜，风景也好，你看如何？〟 〝嗯…让我想想，等下再给你答复吧。〟至清不知道为何突然扭捏了起来。〝我先出去一下，有事情记得叫我。〟她说罢便转身迅速的跑了出去。 〝好好的怎么了这是…〟南北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当中。

至清满脸通红地从病房中跑了出来，直到一个转角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她一边拿手抚着自己因为过度奔跑而隐隐发痛的胸膛，一边沿着墙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她质问着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邀约罢了，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怪，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只会给自己和他人造成很大的困扰。〟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即使是这样，那砰砰乱跳的心跳声还是把她内心的慌乱暴露的一览无余。于是她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又闭上眼睛，好好想了想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总算是让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因此发生些什么。〟她这样告诫自己。〝当前我应该做的就是先给南北一个确切的回复，然后为这次旅途做好相应的准备：包括准备食材，规划路线这些事情；那些想法还是先丢到脑后为好。〟 想到这儿，她总算是安心了不少；她拍拍裤子重新起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我愿意。〟她想着自己准备好的答复，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三十三章：准备

〝这是我做的计划表，你看看是否可行。〟至清把一摞有些厚重的纸张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我看看。〟南北接过计划表，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行程安排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不过食材这方面你是打算怎么解决的？我们总不能在那边野炊吧，还是准备些方便携带的食物为好。〟南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另外人数是否有些太多了？我想的是就带高年级的学生们过去，年纪较小的就放他们一天假吧。全带上我们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这到也确实，我明天就先这么通知下去。〟至清一边听着他的意见，一边对计划表进行着修改。〝另外还有什么建议吗？我干脆一并修改掉好了。〟 〝没有了。〟南北想了想说道。〝你根据自己的想法再完善下应该就差不多了，具体食材什么的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可以搭公车去县城看看。〟 〝嗯，辛苦你了。〟至清点了点头，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道：〝不过如果你要去的话得和我先说一声，我不希望上次的情况再出现一次了。〟 〝放心吧，我会量力而行的。〟南北很是认真的说道。〝你接下来回去把计划书修改好后直接给校长，通知这方面就由他来办吧。他住的地方离村子很近，办事情会方便不少。〟 至清点点头，往身后走去。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便又坐回了靠椅上思考着接下来的采购计划：以目前这边的情况而言罐头什么的是肯定搞不到了。压缩饼干在县城倒是应该有不少的存量，但也不能就带这个过去吧。 他一边挠着头一边给起身往窗边走去，这也算是他的习惯了，当碰到这种让他苦恼的事情时他总是喜欢这么做，好像这么做就能使他茅塞顿开似的。但这样似乎也并没能起到什么效；在呆立了许久后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最终干脆便又回到了座椅上去接着思索。 〝当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物资不够充沛，可选择余地也太少了。〟他这么想着。相关的组织经验什么的他倒是不少的，在家乡时他也参加过几次这种社会活动，因此他对这些物资的准备倒也算是比较清楚；但现在的情形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之前的经验其实也没什么用，还是得有些新创举才是。 〝对了…新创举?!〟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他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他提起笔来，把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一五一十的写在了纸上。 ………… 〝给。〟他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递给至清。〝我今天下午去一趟县城，大概明天中午能回来。〟 〝好，注意安全哦。〟她接过纸条说道。〝我等下就去找校长让他通知下去。〟 〝那就拜托你了。〟他如释重负般的喘了口气说道。〝我走了。你这边有什么问题就跟他说。〟 在得到至清肯定的答复后，他总算是放心地走向了车站。在上车前，他最后看了眼窗外：此时正是春分之时，明媚的阳光散落在村头无边无际的田野上，显得格外耀眼。农夫们乘着这个难得的晴天在田间辛勤地劳作着，此时正是播种的好时节；正所谓春种，夏耕，秋收；这个古老的规律在当今仍然不过时。放眼望去，几只风筝在蓝天中飘荡着，它们时而上扬，时而又猛地往下一扎，如同只猛鸢般在天空中凤翔。不论是在村间，还是在田野上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希望在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能回来吧。〟他在心中默念着，将目光转回了前方。汽车的发动机逐渐轰鸣了起来，将他带往远方。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后，他总算是到达了县城。如今的景象和两个月前相比发生了不少的改变：之前他来这边的时候，路上虽然也是熙熙攘攘，但那时毕竟是正月间，人多些倒也不奇怪；可现在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人群相比那天反而拥挤了不少。路边不仅是一些摊贩，店铺也开起来了不少，其中最为热门的几家店排队的人群都排到马路上去了，其人气可见一斑。 南北着实有些惊讶，一个县城在短期竟能有着如此大的变化！在他看来，这边的发展已经不逊色于一些中小城市了。而这变化对他其实也有些影响：他因此有些不认得原来的路了。不过好在他采购的都是些食材，也不是很难找。但原先规划好的路线就如此突然地被改变掉了还是让人不免感到有些垂头丧气。 〝老板，您这腌萝卜是怎么卖的？〟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波折后，他总算是找到了原先计划中的那家店。 〝一罐一块五毛。〟店主一边低头干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着实有些昂贵啊……〟南北小声嘟囔了句。〝话说买个两三罐能否便宜些？一罐一块五实在是太贵了。〟 〝那您这是有所不知了，我这萝卜贵是有贵的理由的。〟老板听到他这么说方才抬起头来。〝我这萝卜一方面选料选的就好，选用的是个大鲜美的天津沙窝萝卜，又用四川那边特有的方法腌制，因此才能卖到这个价钱。〟 〝哦…原来如此。〟他给这番话有些唬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钱来，正打算递给老板；但不知为何他又把手伸了回去。 〝我再去别家看看吧，这边的东西虽然好，但我可能买不起，抱歉了。〟他其实确实是很想买的，但考虑到之后还得买些必需品，也就只好咬咬牙放弃了；没办法，他的资薪并不是很高。 〝您再想想吧。〟店老板满脸堆笑地跑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是这样的，考虑到您是第一次在这边消费，所以可以给些优惠。两罐一块七毛，怎么样？这样总能接受了吧？〟 南北想了想，最终还是付了钱。 在这之后他又去其他几家店铺买了些所需的食材，因为之前是物资转运点，所以战后就在这边了留下了不少物资，买起来倒也方便。 在确定清单上的东西都已经置办完毕后，他将东西装进袋子里往旅店走去。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厂内的工人们成双结对地从厂区内走出，或是往家里走，或是勾肩搭背着去酒馆里畅饮。南北看着这一副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场景不禁有点怀念起了从前。他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夜色逐渐降临才接着往旅店走。 十五分钟后。 ‘咯塔’身后突然隐约响起了像是有人穿着皮靴走动的声音。南北猛地转过身来，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灯矗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 〝是幻觉吗？但我刚刚确实听到了类似有人走动的声音……〟他疑惑地挠着头，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算了，还是赶紧回旅店吧，多半是昨晚睡太迟了。〟他嘟囔着往前方走去。

三十四章：山雨欲来

１９８０年３月24日 春分

南北在日记本上写到。窗外的天空在此刻仍是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将会放晴的迹象。与他们所预想的不同，郊游这天的天气并不是十分理想，这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虽说这样在出行的时候不用忍受阳光的炙烤，但一路上所能看到的风景则就大打折扣了。他对此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东西都理好了嘛？我们这边差不多可以出发了。〟从楼下隐隐传来至清的声音。 〝没办法，等回来再接着写吧。〟他将日记本放到了一旁。〝等等，我这就下来！〟他匆匆地提起放在脚边的挎包往楼下跑去。在他身后风从窗缝中涌入，将书页吹得沙沙作响，在此刻，南北还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会发生什么；那将会是一个让他在今后的日子里时时念起的时刻。 但是现在他对此还一无所知；此刻他正手忙脚乱地在至清的梳理下检查着包中是否还有忘带了的东西，在一阵慌乱过后，他们总算是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我对郊游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那时我的老师组织我们去旁边的公园春游，午餐什么的还得自己带。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至清感慨道。〝想不到当年那个去公园还得大人陪着的小孩如今也能带着别人去后山郊游了啊。〟 〝从被别人带领，到自己去带领别人，这也算是种成长吧。〟南北作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来说道。 〝你又来这一套，简直跟个哲学家似的。〟至清嘴上虽然不饶人，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说起郊游，我也来给你讲讲我以前的故事吧。〟南北看着她这幅模样，突然起了些玩心。〝听好了哦…〟他开始娓娓道来，而至清则是微微仰着头听他讲述着。他们就这样说笑着往集合点走去，过了一会儿，集合点便逐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校长看到了他们，便向他们挥手示意他的位置。他俩见状急忙向前跑去。 〝抱歉，我刚刚在理东西，所以来迟了。〟南北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解释道。 〝没事，我们也是刚刚才到。〟校长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赶紧出发吧。我看这天等下多半是要下雨。〟 南北点点头，和校长一同走到了队伍前列：〝本次郊游的目的地是后山，想必这一点大家都已经知道；在出发之前，我有一些安全事项要告诉大家，请诸位务必听好。首先，在行进途中绝不能追逐打闹。有人可能会因为自己对后山相对熟悉些，就认为没有什么危险；但暗沟、跌倒等情况会让你陷入险境之中。另外所有人必须确保自己处于队伍之中，如果不慎与队伍失散了，就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不要乱走动。〟他环顾了一周接着说道：〝请同学们注意到以上这两点。〟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校长紧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安全第一。〟 于是队伍便开始往山内走去，随着他们的深入，身边的景物也在发生着改变：村庄渐渐淡去，最终在他们的背后只剩下了一点残影；路旁的农田也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之前在村内那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了，只剩下队伍的行进声、交谈声、和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天地间在此刻陷入了一片静谧。 在他们跋涉了一段时间后，那始终被笼罩在迷雾中的山峰终于揭开了她的面纱。从远望去，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包围住了中间的峰顶，山间笼罩着层层白雾，群山在其中若隐若现。那薄雾既像层轻纱，又像是几笔淡墨般抹在灰蒙蒙的天边。 〝现在应该是中午了，你打算等下到哪儿野餐？〟赵明哲不知在何时来到了队伍前列。 〝到前面那个林子里应该就可以开始野餐了。〟南北环顾四周后说道。“那边有两个优点，一个是地势平坦，还有一个是林子够密， 等下即使下雨了也没什么问题。 〝这到也是。〟明哲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到后面去跟他们说下。〟 〝那就拜托你了。〟南北看着他说道。〝另外你知道严老师在哪里吗？刚刚一直都没看到她。〟 〝严老师么？她好像还在后面吧。我要把她叫来么？〟他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 〝什么？不，算了吧。〟南北突然变得有些慌乱。〝你把午餐的地点告诉他们就可以了。〟 〝明白。〟明哲轻笑着往后走去，他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们总算是走到了林中，此时虽是午时，但却并不十分炎热，厚重的云层与枝繁叶茂的叶片结合起来，将炙热的日光挡在了高空之中。在他们前行时，时不时还有山风穿越枝繁叶茂的丛林而来，使人感到十分凉爽。南北组织着众人将野餐垫铺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接着便拿着准备好的饭团大快朵颐了起来。 〝用饭团来当主食，还真是有你的风格呢。〟校长走到南北身边对其说道。 〝制作简单多量，又之前便于携带，当然是最佳的选择咯。〟南北一边大口嚼着饭团一边说道。〝话说你这边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我刚刚看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等下应该会有场大雨。不如我们早些回去？〟 〝说的也是，等下吃完午饭再游览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回去就难办了。〟 〝那就这样吧。〟南北将手中剩下的饭团一扫而光，接着站起身来。〝我去周边走走，就当散散心。〟 〝嗯，我等下集合的时候叫你。〟 于是他便沿着营地往外走去，沿途中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嬉笑着的学生：有跑到旁边的林中去玩捉迷藏的，有拿着树枝装作木剑在那边打闹的，而更多的人则是坐在餐垫上谈天说地，整个营地此时处于一种和谐的氛围之中；有人看到他走来，便向他挥手致意，而他则也是回之以微笑；这样的场景总是令人感到心情愉悦。 但等到南北一出营地，那笑容便从他的脸上消逝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至清的呢？〟他喃喃自语道。是在那个深秋的夜晚看到她疲惫的睡颜时吗？是在秋日的午后原野上谈论往事时，看到她认真聆听的样子时吗？还是说在除夕之夜，她抬头望向漫天烟花时那惊喜的表情时？过去一年间经历过的事情在此刻突然涌上心头，让他不禁有些百感交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嘿，冷静点。〟他告诫着自己。〝你忘了校长说的吗？再过不久至清可能就要回城了，现在表露出这些情绪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与其让两个人在余下的时间中感到尴尬，倒不如借着这回郊游的机会彻底放下。〟他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挤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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