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台阶上，红色的地毯如同舒展的蛇信，在两列烛火的簇拥里延伸而上。在最高处，一位身披黑纱，形似修女但衣着却更为华丽大胆的女性，正跪在一座低矮的几案前低头祈祷。

　　她的身前是一面圆镜，圆镜映出背后花朵似的吊灯，烛火，蜿蜒的红色地毯，却唯独没有映出女性的身影。

　　她似乎是不存在于这里的，但倘若有人站在台下，却能听见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絮语：

　　“于是主的光芒拨开天云，向信众洒下智慧的甘霖。此后每当有祂的孩子走失在九折回环的永暗路，祂便在耳边如此提示道：我身处历史的裂隙，从时间里探出知世的辉光。我是终也是初，我是有也是无。因此你们要分裂你的身，割去黑暗的，手握光明的，这样你们才能在黑暗的海中窥见我，世人才知道你们是我的信徒……”

　　类似这样的字句断断续续，像回声一样从每一处空荡无物的地方传来，像一阵阵风，不知来向，却层叠在一起，似乎把你带向世界的无人区。

　　女人不停地念着，直到她的眼泪从眼前的黑纱的遮罩下流淌到脸颊，打湿几案上的蜡烛。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依旧虚无飘渺，毫无情感波动地在空间回荡涟漪：

　　“走出永暗路的，主为他们备好知识的盛宴；惊惧瑟缩的，主默许他们的愚蠢；在永暗路中迷失的，主为他们堆好干净的坟墓。祂的怜怀让信徒从镜湖行至云璃，只为亲历主所亲历，尝嗜主所尝嗜的一切。所以人们这样称颂：长夜终至，惟您的光芒闪烁；长夜终至，惟您的光芒明亮；长夜终至，惟您的光芒永恒。耶达。”

　　“主啊……”

　　女人停止了念诵，但那仿佛无边无际的声音仍未停止。每一盏吊灯，蜡烛，墙壁的砖块，金箔，每一块地上的瓦石，似乎都在齐声念诵，齐声叹息，这座殿堂仿佛连每一束光都是活的，都感激着“祂”的恩典。女人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华美的苦无。那苦无两面带刃，握把处却用丝绸绑上一个小巧的蝴蝶结，用珍珠嵌在中心，看上去十分精致。下一秒，女人竟拿着苦无，向自己瘦弱干枯的手臂狠狠一划！

　　“主啊……”

　　女人的声音几近于哀求，竭力维持的平静下，翻滚着悲痛与向往。她每向那位神祇祈祷一声，便向自己的手臂划下一刀。渐渐地眼前的圆镜被鲜血染至通红，在血液的缝隙之间，那女人举起镜子，整个贴到自己眼前，微笑地喃喃道：

　　“我能看到您的身影……您就在那里……您从来未曾离我而去,只是静静等候我们追上您的脚步！长夜终至，惟您的光芒闪烁……”

　　可下一秒她又重新陷入了绝望的痛苦中。圆镜被她抛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下台阶去。就在镜子将要停止滚动的时候，圆镜突然从内部爆碎开来，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镜子里。随后一只幼嫩的小手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全然不顾手上沾染的鲜血，接着女人的话说道：

　　“长夜终至，惟您的光芒永恒。”

　　“耶达。”

　　两个人同时念完最后一个词语。修女转过身去，来者便对着她轻轻一笑，鞠了一躬，礼数毕至地问候道：

　　“智慧之扉的启发者，镜湖之主，无梦之人，永暗路的守夜人，【幻梦境】洁萝露提大人，爱丽丝在此正式向您问好。”

　　“我想确实也该来了。爱丽丝，是时候为你上最后一课了。”

　　“您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我之所见，还不够奇异？”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向空中一招手，无数卡牌便从四面八方像黑色的蝴蝶一样，在她掌心形成一叠。

　　“我以《弗雷的智者之问》为代价，向你发起符卡决斗。”

　　见爱丽丝没有说话，女人轻声提示到：

　　“这张卡的等级为珍异，付出和它对等的代价与我建立决斗。”

　　爱丽丝翻遍了自己的卡组，同等稀有度的卡片只有那一张——

　　“以《幻光魔笛·普鲁克》为代价，接受你的决斗。”

　　“认可你的代价。”

　　紧接着女人指了指爱丽丝的衣兜，向初次符卡决斗的爱丽丝提示道：

　　“你作为接受挑战的一主场作战，场地由你决定。”

　　爱丽丝并没有记得自己有种类为“场地”的卡牌，因此她伸向裙子口袋的手显得很迷茫。结果她的手刚碰到那叠卡牌，自己就已经置身于熟悉的那片海滩中了。

　　【场地】 喀卡海岸

　　 【卡图】

　　 （动人的故事已成历史，此处空余无尽的潮声。）

【场地特性】 黑暗，细长。

　　四下无人，只有潮水涨落如初。明明刚才还在这里发生过惊心动魄的故事，生与死的离别，但是如今却好像从未发生过。

　　爱丽丝颇有些感慨，好在自己已经将见证的一切都记录在了卡牌之中。正当她想拿出自己的卡组正式决斗时，她发现原本还在自己手中的卡牌，现在已经没有了。

　　嗯？这个世界难道是以自走棋的形式进行对战吗？

　　爱丽丝刚有所怀疑，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不会是这样的，那些卡牌上的效果，交互性极强，不可能是自走棋对战。那也就是说，按照一贯的规则，自己需要先抽取最初始的手牌。

　　她于是照着女人之前的样子，手向空中一招，果然远处出现了四点斑驳的火光，像四只萤火虫，乖乖飞到了她的手上。就在她接住手牌的这一瞬间，爱丽丝仿佛与某种力量建立了联系，这种联系让她能感知这个世界的细节，包括能让她清晰地了解到，这场决斗在她手握卡牌的一瞬间就开始了。

　　身边一片黑暗，这里的能见度比现实要低得多，好像黑暗并不是一种光源的缺失，而是某种遍布的物质。爱丽丝看着自己手里的卡片，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上个世界，如果是传统的TCG卡牌对决，那么对战双方的信息都是完全公开透明的。对方打什么牌，剩下几点费用，用过什么，手牌有几张，都可以直接查到。但现在即使爱丽丝与世界建立了联系，她也依旧感知不到任何存在的信息。

　　或许自己随便打两张牌试一试会比较好？

　　可是，一想到自己输掉比赛的代价是失去核心卡牌《幻光魔笛·普鲁克》，爱丽丝就感觉压力倍增，因为无论如何，爱丽丝都不希望把它交了学费。自己的卡组凭感觉是一个不断积累幻光符灵数量，然后一口气消耗掉造成致命一击的卡组，而普鲁克的效果便是极大加快自己生成幻光符灵的速度。就像汽车上的发动机，没了它开不走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卡组里有，爱丽丝也的确没有抽到这张卡，毕竟一个卡组有整整四十张卡牌，而普鲁克只有一张。
　　目前爱丽丝的四张手牌分别是：

　　【魔法】小小幻光的祈愿

　　【卡图】

　　（三个衣着朴素的孩子在阳光下对着祭坛双手合十，简单祭拜）

　　 【效果描述】

　　 抽取一张卡牌，如果是魔法卡，召唤一个幻光符灵。

　　 “再微小的祈愿也有被回应的一刻。”

　　『平凡』

　　【魔法】光灵剑

　　【卡图】

　　（画面的一角，一位骑士将凝聚光之力的巨剑猛刺而出，光剑占据了画面的大半。）

　　 【效果描述】

　　 熄灭1点幻光，将一名随从的属性改为光。如果这个魔法熄灭了幻光，额外赋予这个随从{领袖}。

　　 {领袖} 允许在旁边直接召唤普通随从。

　　 “他不知光明的意义，但在别人眼中，他已光明。”

　　『优秀』

　　【随从】拜幻光者

　 【卡图】

　　（一位白色教袍的人背对着画面，原先拿着的圣器被他丢在地上，高举的双手中如今捧着一枚幻光符灵。）

　　 【效果描述】

　　 进入战场时，召唤一个幻光符灵。随后，若幻光符灵计数为10以上，为符卡师增加一道精神裂隙。

　　 “慈悲之光也无法让他平静，可怜的家伙。”

　　『瑕疵』

　　【随从】

　 【卡图】

　　（一位白色教袍的人背对着画面，原先拿着的圣器被他丢在地上，高举的双手中如今捧着一枚幻光符灵。）

　　 【效果描述】

　　 进入战场时，召唤一个幻光符灵。随后，若幻光符灵计数为10以上，为符卡师增加一道精神裂隙。

　　 “慈悲之光也无法让他平静，可怜的家伙。”

　　『瑕疵』

　　【奇策】小憩一刻

　　【卡图】

　　（一位老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木质的桌子似乎经历过许多岁月，被擦了无数次的表面暗淡无光。）

　　使符卡师下一次受到的伤害转换为精神裂隙，忘记受到伤害的原因。

　　“遗忘才是良药，快乐仅在梦中。”

　　『平凡』

　　四张卡牌堪称毫无进攻性，唯一能用的随从看起来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连武器都不拿，像个随从该有的样子吗？爱丽丝郁闷地把四张卡牌从左手一张张数到右手，又从右手一张张数回左手，最后还是从四张卡牌选中了那张《拜幻光者》。毕竟初次决斗，要是什么都不出便输掉对局也太亏了。于是爱丽丝转动卡牌，使它卡面向外，一瞬间，手中的卡牌亮起光芒，一位白色教袍的中年男子就已经背对着自己站在身前了。

　　于此同时，爱丽丝感觉自己的精神之海似乎向外探出了一根丝线，连接了那名男子与自身，让自己能看见他所看见的，听到他所听到的，也能对他的本领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但代价便是，这部分游离在外的精神丝线在随从没有灭亡之前，不属于爱丽丝操控。

　　也就是说，如果把精神力想象成游戏的生命值，那么这个游戏中召唤随从是需要消耗生命值的。等到随从被击败的时候，再把生命值返还回来。

　　这种机制爱丽丝此前从来没有见过。在通常的卡牌游戏中，卡牌的使用有些的确存在“费用”的概念。打出卡牌之前需要支付费用，但往往都是另外的代价，从来没听说过直接拿生命值作为使用卡牌代价的游戏。那岂不是说自己越用卡牌，生命值就越少，自己就越危险吗？这是什么道理？

　　等等。

　　爱丽丝忽然明白了这个规则的原因。目前这个空间，爱丽丝除了自己的精神波动之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另外一种力量。那种力量的诡谲难测，像水一样变幻无常，恐怕就是洁萝露缇的精神波动。如果这样来看，这个世界其实是由决斗双方的精神力共同支撑的“相对真实”的幻象，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需要靠精神力进行投影。

　　决斗之前支付的所谓“代价”，便是双方精神交融的两个触点，犹如双方四掌相对比拼力量。当一方在决斗中败北，便意味着他已经被推开，而他允诺的“代价”也会被对方顺势抢走。

　　原来如此，还算得上是一种智者的游戏。在这样的规则下，不仅卡牌之间需要有配合与对抗，甚至就连出牌和解牌也需要考虑当前场面选择战法，不至于让自己过于陷入危险的境地吗……

　　正当爱丽丝沉浸在对游戏的思考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从面前的三股精神波动。爱丽丝疑惑地进行了精神感知，却发现原来是洁萝露缇召唤了三个随从。

　　等下，现在不是自己的回合吗？

　　难道……难道……

　　难道这还是个即时战略游戏吗？！

小说相关章节：leavewind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