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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投下长长的斑驳影子。下课铃声一响,走廊里立刻热闹起来,学生们推着椅子、成群结队往外走,夹杂着轻快的笑声与吵闹。刘轩从教室里出来,书包一肩背着,神情冷淡。
昨夜,成阳接到电话赶紧从宿舍冲了过来。虽然自己没有难受到晕过去的程度,但成阳还是把自己扶到了一旁休息,自己一个人收拾完了教室。
说实话,让其他人清理那一摊精液,刘轩想想都觉得羞耻。不过昨晚自己要帮忙的时候,还是被成阳按了下来,那孩子还安慰的说他过来就是为了帮忙的,不用在意。想一想,刘轩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在世界上有像管家、成阳,以及父亲这样的人存在的话,自己也能活得稍微轻松一些。
想着想着,远处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朱勋。他正慢悠悠地和几名同学交谈,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优越感。目光无意间一扫,正好落到刘轩身上。那一瞬间,刘轩几乎能感觉到背后被针扎般的压力。
“他又在盯着我。”刘轩心里暗暗一紧。成阳已经请假去跟管家汇报情况了,现在校园里只有自己能帮自己。
他低下头,迅速调整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校园里的气氛闷热,刚入秋的午后晒得人头皮发麻。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追逐打闹,刘轩却只想快点离开。转过小径,他看见前门那辆即将发车的摆渡车,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宿舍台灯坏了……正好去市区买一个新的。”
这个借口来得恰到好处,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合理。他迅速跨过台阶,上了摆渡车。他们学校的摆渡车是豪华巴士,能帮学生往返于市区。毕竟学校也会花钱买一些学习好的学生来打广告,这些学生家境往往不如其他富家子弟优渥,因此学校设置这些大巴来让这些学生能够方便的去市区采购或者转乘其他交通工具回老家。
车厢里并不拥挤,空调吹出的风夹着人的汗味。刘轩抓住扶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校门。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清瘦、冷峻,带着点不合年纪的漠然。
他悄悄抬眼,看见校园的红砖楼在倒退,朱勋的影子也彻底被甩在身后。心头的压抑感稍微松开了一些。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广告牌林立,商铺的玻璃橱窗映照着人来人往,和校园的单调形成鲜明对比。刘轩忽然有些羡慕这些平凡的身影——他们不用在意暗中的威胁,不必时刻提防某个人的目光。如果自己小时候没被拐去国外的话,可能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分子吧。
十几分钟后,他在市中心一处商场前下了车。玻璃门一推开,凉意扑面而来,伴随着轻快的音乐。
商场里熙熙攘攘,有着学校没有的烟火气。刘轩放松的在商场里散步,第一次进了一家日式百货商店,闻着空气里舒缓的香氛味,神鬼使差的买了一些香氛。
望着篮子里的香氛机和精油,他无奈的笑了笑,就当冲散一下宿舍里散不开的精液味道吧。
他走到生活用品区,挑了一盏简单的台灯,又顺便买了几样小东西。和店员的交流简短而客气,他刻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普通学生。店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拘束。明明看衣服都是大牌的衣服,却表现得像个第一次逛商场的小孩一样。
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街道上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有热气与油烟的味道。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正慢慢笼罩下来。
刘轩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放慢了脚步,在人潮中穿行。陌生的市井气息让他有一种难得的轻松感,就像是从某个牢笼里暂时逃脱出来。
可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喊撕开了夜色的喧闹——
“救命!抢劫啊——!”
刘轩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前方的混乱人群。一个女人正在和两个男人争夺手提包,她踉跄着几乎要跌倒。刘轩的眉头瞬间紧锁,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人群在街角躁动不安,呼喊与嘈杂声交织。刘轩加快脚步,穿过几个愣在原地的路人,看见那名女子正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提包,而两个高大男子在一左一右撕扯。
“把那女的的手扯开,你吃白饭的吗!”其中一个男人凶狠的说道。
女人惊慌失措地喊着:“放开!救命!”
多数围观者只是犹豫地停在不远处,不敢上前。刘轩深吸一口气,把购物袋随手丢到一旁。下一秒,一个台灯远远的飞了过来,如子弹一般砸烂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上。
“啊!”男人吃痛,女人扯走自己的手包,摔倒在地上。
另一个劫匪冲上来,拳头带着凌厉的力量。刘轩低伏重心,肩膀轻轻一侧,拳头擦过他肩膀的瞬间,借力一拉,将对方手腕翻转,膝盖猛顶上去。
“砰!”
劫匪倒退几步,捂着手腕呲牙闷哼。
那被砸的人见状,气急败坏扑向刘轩。刘轩身体微微旋转,顺势用前臂格挡对方的正拳,再顺势一个横扫腿,脚尖轻轻勾住对方膝盖。对方整个人应声倒地,撞到路边护栏,狼狈地滚了几圈。
街上的路人发出惊讶声,纷纷退开。刘轩脚步轻盈,如同猎手在清理猎物的间隙,目光锐利而冷静。他迅速前扑,利用对手失衡的瞬间,手肘压下,狠狠顶向劫匪肩膀,逼得对方倒在地上无法翻身。
第一个劫匪试图再次起身,但刘轩已经前扑而上,一只手稳稳按住对方肩膀,另一只手抓住手腕,轻巧地扭转,将其压制在地。劫匪整个人蜷缩起来,痛得几乎不能动弹。
第二个劫匪挣扎着爬起来,怒吼:“你小子找死!”
刘轩低头看了他一眼,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摆好重心的弓弦,身体微微下沉。然后,连续三招组合拳迅速击向对方胸腹——拳与手臂交替,如流水般连贯,每一拳都精准且有力。
“砰!砰!砰!”
每一声撞击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二个劫匪被打得连连后退,手舞足蹈地试图挡住,但完全跟不上节奏。他的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气喘吁吁,狼狈无比。
刘轩略微收力,站在两人中间,胸膛起伏平稳,眼神依旧冷静而锐利。两名劫匪被彻底制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
空气里只剩下刘轩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的嘈杂声。
”我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人群中传来一个路人的喊声,像是被刘轩利落的手段惊呆了,才刚刚苏醒。
围观的人缓缓放松,手上都拿着手机拍摄,却无人敢上前。就在这一刻,女子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走出,眼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敬意:“谢、谢谢你……”
刘轩微微点头,收起拳头,腼腆地笑了笑:“没事。”
女人看着地上摔得稀巴烂的某品牌台灯,说道:“孩子,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把这个灯的钱转给你,再转你一些钱作为补偿。”
说完,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却愣住了。
刘轩挠了挠脑袋,似乎对这个场面十分拘谨,又抠了抠脸,说道:“没事的阿姨,我家里负担得起,您没受伤就好。”
话音刚落,正抠着脸的手被女人轻轻抓住,缓缓挪开。
女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脸上,缓缓开口:“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
刘轩怔了下,挠了挠后颈,轻声道:“我?不太可能吧。”
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羞涩,与刚才凌厉的动作形成鲜明反差。
女子怔怔地望着他。
刘轩眉眼清朗,少年特有的稚气与锋芒并存,像一把尚未完全出鞘的利剑。他的鼻梁高挺,侧影干净得近乎完美。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澄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透着一丝熟悉的温柔,恍若她每天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女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孩子,阿姨叫宋恩雅。你呢?叫什么名字?”
刘轩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带着一丝局促与防备。他低声说道:“我……我叫刘轩。”
话音落下的刹那,宋恩雅只觉得耳边轰然作响。
刘轩——这个名字,正是她与前夫在无数个夜晚商量后,给儿子起下的名字。
她的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哭出来。可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眼中却依然蓄满泪水,像被利刃划开的湖面,波光潋滟,随时都会决堤。
而刘轩则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他从小被拐卖,在阴暗的角落里长大,回归社会后又遭受过侵犯,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擅长面对这样强烈而复杂的场面。
在他眼中,宋阿姨此刻看起来格外激动,甚至有些失控,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无措,只能僵硬地挠了挠后颈,轻声补了一句:“阿姨……您没事吧?”
正当气氛将要落定,空气里突然紧了一下。
“啊——!”
倒地的劫匪猛地翻身,袖口里“嘶”地弹出一把折叠刀,目光通红,直扑刘轩。刘轩手里的购物袋一沉,塑料袋柄勒得指节发白。他下意识后退,肩胛一紧,却怎么都避不开那枚直线刺来的刀尖——黑拳场留下的本能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光卡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刀锋近在眉梢的一瞬——
“哐!”
侧面一道残影掠过。一个同龄少年冲到位,单手抬起共享单车的车头,另一手握住车把,借步伐惯性横摆前叉,准确砸在劫匪持刀的手腕上。“咣当!”金属撞骨的闷响后,折叠刀脱手飞出,在地上跳了两下才停。少年顺势把车头一压一顶,前轮再磕向对方小臂,把人直接掀翻回地。
周围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宋恩雅下意识伸手挡在刘轩前,声音却发不出来。
劫匪捂着手腕发出一声闷哼,侧身蜷起。那少年把车头落地,脚尖一扣把刀踢远,目光冷静地扫了刘轩一眼,短促吐气:“别愣着。后退。”
这时刘轩才像从水里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向后挪步,背脊贴上了冰凉的广告牌。心口剧烈起伏,却只吐出一句:“……谢谢。”
少年没回答,只半侧身挡在两人前面,肩线绷着,随时准备再动。
——
警笛声贴地刮来,蓝红光影在人群的脸上一跳一灭。两名警察挤开围观的人:“让一让,让一让——”看到地上的劫匪与散落的刀,愣了半秒。先前拨打电话的路人忙举手:“警官,就是他!刚刚持刀抢劫!”
“手别动!”警察上前按住劫匪肩膀,利索地把人翻成俯卧位,铐上手铐,另一名警察则把折叠刀装进证物袋,环视四周:“受害人是谁?有人受伤吗?”
“没有,没有流血,”有人回答,“这个小伙子把他制服了。”众人的视线一齐落在那位拎车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喧闹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喊声:“小胜!”
少年像被点亮了,回头眼睛一亮,扬声道:“哥哥,我在这儿!”
人潮后快步分出两道身影,两个长相相似的英俊男人几乎同时奔过来,衣角还带着风。看到现场一地狼藉和手铐“咔哒”声,他们先是怔住,随即齐齐扑到少年面前:“你怎么样?没受伤吧?手给我看看。”
少年把手心摊开,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真没事。”
其中年长的那位一把把他揽进怀里,又立刻松开,目光从他肩颈、手腕一路检查一遍,确认无恙,这才把心放回胸腔:“吓死我了。”
另一位仍不放心地替少年顺了顺被汗黏住的刘海,压低声音:“下次别逞强。看到刀就退开,听到没有?”
少年“嗯”了一声,又扭头看向刘轩和宋恩雅,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上的。”
几名警察在问话做记录,现场逐渐从尖锐的惊险回到秩序的嗡鸣。风从街角拐过,卷起几张收据小票,在人们的鞋面上打了个旋儿。刘轩垂着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那个叫“小胜”的少年,视线里第一次多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和一种他很少允许自己拥有的、温热的安心。
宋恩雅侧身站在他旁边,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对警察说:“孩子们没事,是他——是这个背包的小伙子救了大家。”她顿了顿,又不自觉看了刘轩一眼,眼里的水光还没完全退去。她努力让语气平稳:“警官,需要我们去做笔录的话,我们都在。”
警察点点头:“都要做个简单口供。先别走。”说完转向劫匪,把人押起身来。
人群缓慢散开,街面在晚风里恢复了城市惯常的呼吸声。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护着小胜,像天然形成的屏障;而刘轩站在不远处,背靠着那块冷硬的广告牌,胸口的起伏渐渐稳定。他看着眼前这组熟练而亲密的身形排列,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地别开了目光。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谢谢你们。刚才——要不是你们弟弟,我可能就……”
年长的男人转头,目光温和而礼貌:“不用谢,他做了他该做的事。”说完又拍了拍小胜的肩膀,似乎也在压着心里刚退去的惊惧。
小胜咧嘴笑了下,冲刘轩抬了抬下巴:“你刚才也很厉害。要不是你挡住他第一下,他可能早跑了。”
刘轩愣了愣,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夸奖,只好又挠了挠后颈:“……嗯。”
这时,小胜主动上前一步,像想起了什么,爽朗地自我介绍:“我叫管胜。”他说完,又瞥了刘轩一眼,眼神里还带着尚未褪尽的肾上腺素,“你呢?”
刘轩点点头:“我叫刘轩。我在这座城市的景曜公学上学。”
他说到“景曜公学”四个字时,语气下意识压得更轻了一点——那是一所昂贵得离谱、校徽上绣着金线月桂的贵族学校。
话音刚落,对面的三个人同时抬眼看向他:管胜,和那两位英俊男人。目光里有短暂的停顿与对照,好像某个巧合突然被点亮。
刘轩下意识梗了下,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其中年长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没有问题。只是——自我介绍下更好。”他微微一笑,“我叫孙思海。”
旁边那位与他五官相似、气质更冷静的男人接上:“我是孙思溪。我们是管胜的监护人。今天本来是要陪他去办理入学手续的。”
“入学?”刘轩怔了一下,“去哪所学校——”
孙思海与孙思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答道:“景曜公学。”
空气里像有一粒极细的砂,落在每个人的眼皮上,令他们不约而同地眨了一下。
管胜挠挠头,笑容里带着点少年得意,又有点不安分的光:“看来,我们很快就是同学了。”
——
警察局内。
走廊的白炽灯把墙面照得发冷,等待区的长条椅一字排开,金属边缘与地砖摩擦出细微的噪声。登记窗口不时传来翻页与敲击键盘的脆响。宋恩雅和孙思海在里间做笔录;管胜、刘轩与孙思溪坐在外面。
刘轩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如此健谈。管胜像根上紧发条的指针,轻轻一拨就转个不停,攀着他问学校里的宿舍、社团、校队、食堂、校车、周末能不能出校门……刘轩起初拘谨,后来也被这股热度烤化了些,又无奈又纵容地一一作答。
只是有些问题,他停顿了一瞬,如实道:“其实我……也没入学多久。不算很了解。”
“那太好了呀!”管胜像捡到同伴,“我们就都是新转学生。等到了学校,一定要一起玩。”
旁边的孙思溪没好气地瞥了弟弟一眼:“就知道玩。”话锋一转,落到刘轩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失认真,“听说你一个人对付了两个抢匪,是练过吗?”
刘轩点点头:“嗯。以前在国外打拳赛。”他想了想补充,“所以……应付普通抢匪,问题不大。”
“哇——”管胜眼睛都要冒光了,“这么厉害!我以前学跆拳道的,回头一定要交流交流。”他又忍不住追问,“那你肯定练了很多年吧?”
刘轩笑了笑,语气很轻:“从五六岁就开始了吧。”
三人话题又被点燃,顺着教练、赛制、护具一路聊下去。孙思溪偶尔插两句,像在给两个少年系上安全带;管胜兴致一高,手比划个不停;刘轩被带着往前走,眉眼间难得松了松。
拐角处的灯光冷白。
宋恩雅攥着纸巾,指尖发抖——眼泪不是因为眼前的危险已经过去,而是因为那个“从五六岁就开始了”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她多年不敢触碰的心口:她的孩子被拐走后,竟在国外过着那样非人的日子,拳台、伤痕、孤身对抗……每一个词都像她亲手递出的刃。她想象中该有的童年——操场、回家路、饭桌上的作业与笑声——全都被“训练”“比赛”“生存”替换掉了。
“宋女士?”做笔录的警官推门探出半个身,见她红了眼,语气放缓,“需要休息一下吗?”
“没事。”宋恩雅吸气,压住颤抖,把纸巾捏成一团,点头走回里间。她余光扫过等待区,刘轩和管胜并肩坐着,像两团新鲜的火,一明一灭地说着少年话题。她胸腔里一阵刺痛,却把所有表情都按进礼貌的平静里。
里间。
警官继续记录:“您与嫌疑人有直接接触吗?”
“他冲过来时,我在后侧。”宋恩雅的声音很稳,“随后那两个男孩制止了他,我看见刀被踢开。”
“好的。”警官点点头,“感谢配合。我们稍后会联系您补充口供。”
——
外面。
管胜拉着刘轩聊得飞快:“景曜的拳击社有吗?没有也能自己申一个吧?我听说他们每年社团招新都挺松。”
刘轩偏头想了想:“规章挺多,但……申请表我见过,应该可以。”
“那就好!”管胜眼睛明亮,“到时候你去拳击社,我也去……不对,我应该去跆拳道社的,不过我可以去拳击社应聘经理,我很会写活动策划!”
一旁的孙思溪叹了口气,提醒:“策划要写预算、审批、风险评估,你会哪个?”
“我会抄模板。”管胜理直气壮,“而且我们有——”他伸手戳了戳刘轩,“实绩派。”
刘轩被他闹得笑出声,生涩的边缘被磨开一点。
孙思溪这才收回略带无奈的表情,正色看向刘轩:“国外比赛,会留下伤。你现在还想继续打拳吗?”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的经历不如他口中那样平淡无奇,能在景曜上学的家庭没必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去打拳击比赛。
“看情况吧。”刘轩很坦诚,“现在……只想把课上好。”
“好。”孙思溪点头,“有需要就说。练过的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力。”
门咔哒一声开了。
孙思海先出来,步子仍旧带着内敛的急促。他看一眼弟弟与两个少年,确认都好,才坐到孙思溪身旁:“警官说明天可能还要补充一份证词。”
“行。”孙思溪应着,随手把弟弟的衣角拉平,“别抖腿。”
“我没抖。”管胜嘴上回嘴,脚却立刻收住。
宋恩雅随后走出。她眼眶的红已经退下去,只留下色泽均匀的疲惫。她朝几人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视线不由自主在刘轩脸上停了两秒,又像被灼了一下般移开。
“宋女士,需要我们送您回去吗?”孙思海客气地问。
“谢谢,不用。”她摇头,声音很轻,“我再等等朋友来接我。”
短暂的沉默里,是走廊尽头打印机吐纸的“沙沙”声。
管胜撑不住静场,凑近刘轩小声问:“你喜欢哪种手套?我以前用8盎司的,结果被教练轰出来。”
“未成年用12到14,”刘轩顺口,“别逞强。”
“哦哦。”管胜用力点头,像记下了天机。
“管胜。”孙思溪喊他。
“在!”
“别在人家做笔录的地方讨论拳套盎司。”
“……收到。”少年立刻降噪三分。
前台喊名字,几人轮流补签字。手续近尾声时,孙思海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学校那边还得去报到。”
“今天就去吗?”管胜眼睛更亮了。
“对,”孙思溪从容补充,“入学体检、量身订校服、拍证件照,一项不落。你最好现在把头发的发胶洗掉,不然拍出来像夜店公主。”
“……哥你别在我同学面前说这种话。”管胜小声抗议,又悄悄把刘海往旁边抹了抹。
“景曜公学在北边校区,路上四十五分钟。”孙思海转向刘轩,“你要不要一同过去?正好顺路。”
刘轩一愣,下意识看向宋恩雅。她也正看着他——目光温和克制,像在说“去吧”。
“我……”刘轩顿了顿,点头,“可以。我也要回宿舍拿点东西。”
“那就一起。”孙思海道。
临出门的瞬间,宋恩雅忽然叫住刘轩:“等一下。”
少年回过头。
她走近一小步,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只是一位受助者的礼貌关切:“你手刚才被刀吓到,回去记得敷一下冰,别让肌肉绷太久,会抽筋。”
刘轩怔了怔,随即点头:“好。谢谢……宋阿姨。”
“我的号码是BFFC 1945,等你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好吗?”
停顿了一会儿,刘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脏在扑通扑通的直跳。望着眼前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阿姨,缓缓道:“好的,谢谢阿姨。”
“嗯。”她克制地笑了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几人告别,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口的风从夜色里钻进来,掀起走廊的一页通知单。宋恩雅站在廊下,手心还留着纸巾的干涩纹理。她闭眼,又睁开,像把一团沉重的黑雾用力压回胸腔深处。
“宋女士?”警官把证物袋封好,走出来,“这是您的物品返还单。明天我们会联系您补充笔录。”
“好的,谢谢。”她接过,声音柔软而平静。
另一侧,孙思海在门外回望了一眼。他对宋恩雅点了个头,算作告别,便转身追上两位家人。
走廊尽头,少年们正并肩步出警署。
管胜正比划着他说不完的计划——社团、校队、食堂打折日——刘轩侧着身听,偶尔轻轻“嗯”一声。
他们不知有人在背后用力按住泪水,也不知命运已经把几条线悄悄拧在一起。只有夜风穿过门廊,吹动两人校服领口尚未缝上的校徽底布,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像乐曲尚未落下的预备拍。
电话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喜的声音,“老婆!你终于肯接我电话啦!”
“老刘……”,宋恩雅喉咙一紧,说道:“我们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遇到他了?”刘老总帮着解决老丈人家企业的问题,比前妻稍微些回国,此刻听到宋恩雅的话,心里一沉。
“你只说他被拐到国外去了,但为什么他说他从五岁开始就在打拳击比赛?那是小孩子该……该做的事情吗!”宋恩雅哽咽的说道。
刘老总有些语塞,清楚前妻肯定是遇到了儿子,随后缓缓说道:“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担心你太……太难过。等我回去,我跟你一一说清楚,好吗?”
宋恩雅好歹是企业CEO,很快冷静下来,答应后挂断了电话。她知道今天不是最好的与刘轩认亲的时候,很克制的没有认回他。回忆着脑中少年腼腆帅气的面庞,她心中一暖。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上天还是把刘轩塑造成了一个心地善良的男孩,送回了自己身边。
缓了缓,宋恩雅又拨通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说道:“帮我在这边盘一个写字楼,我接下来要常驻国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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