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嚯~彩~叶~！”
我苦苦盯着电脑中的科研项目，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元气满满的声音。
“一起去吧~”
辉夜将手机伸到眼前。赫然显示着“烟花大会”四个字。日期就是今天。
接着是一头金发和欲罢不能的笑颜。
“似曾相识呢。这次轮到辉夜酱求我和她一起咯~？”

认真回想下，也的确错过了十年来的烟花秀了呢。
“嗯……那次之后无论怎的都没兴致呢。”
每逢此刻，八千代就会拉着我，开一场虚拟烟花秀。
我当然想去啦，陪着辉夜酱…也不能把工作放着不管……

“但是，月读里的烟花，也只是特效啊…明明现实里的烟火就更浪漫嘛~”
辉夜拽着我的左臂不放。刚实装义体的不自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尤其是加装了味觉模块之后。仍然是曾经的元气少女辉夜酱~但我也无奈。

“好吧好吧，忙完工作就去哟。还需要收集义体各项数据，你先回月读等我~”
似乎烟花已经在她眼中炸开了。辉夜不自已地舞动，竟碰到了桌檐。电脑屏幕又晃了晃。
“咿呀啊——疼疼疼！！”我噗嗤一声，没忍住。真是又可爱又烦人的家伙呢。
“呜呜，好耻辱呢”

重新规划好时间表，和同事处理完剩余任务，我唤醒了辉夜。

“时间还早呢。不如再给辉夜挑一件像样的衣服呢？”
夕阳余晖映着辉夜炽热的金发，还有那比太阳更耀眼的笑容。
“那我也要给彩叶挑一件~每天不是白大褂就是睡衣，都要看腻了~”
她怎么会看腻我呢，这家伙。就像我永远不会看腻她的招牌动作一样。

服装店内。
目光被一件白色连衣裙勾住。不是刺眼灼目的白，而是柔和的，似是从月光裁下的布料。裙摆及膝，腰线正适，恰好束住辉夜娇小的身形。几朵刺绣小花组成了全部装饰。

虽然总觉得花枝招展的搭配才适配辉夜，但莫名地觉得，如此简洁的配饰更佳。
嘛，或许我本是不想引人注目的性格，间接波及到这里了吧。一点私心罢了。

见我目光驻留良久，辉夜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身边。
反常的服装风格的确让她小小震惊。
“你~确~定~？”她微微歪着头，似是如此问我。

“试试才对。”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之刻，我切实体会到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纯白更衬得她的金发闪亮。斜阳照入橱窗，给微微摇曳的裙摆镶了一道极细的金边。
既跃动着辉夜的元气，亦有八千代的柔情流露。

“彩叶！怎么样怎么样~超——级——好看♪”她不停地左右转动展示，感觉下一秒就又要即兴舞蹈了。
宠溺的话油然而生，结果卡在喉咙。
“看来我真有眼光呢。”这句最合适。

她眯起眼睛笑。旋即绕到身后，推着我回到女装区。
“彩叶酱也不能少☆”
“我用不上的，又没必要——”
她忽略了我的拒绝，已经在衣架间穿梭了。
算了，辉夜的心情如此，只好再破费一笔了。

大大咧咧的辉夜，此时竟然开启了八千代的温柔细心模式。
她拿着一件深色下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摇了摇头又放回去。再拿，再比，再放回。
多亏预留了很多时间，不然烟花就只能在服装店里看了。

最终的选择给到了一件米白色长裙。布料谈不上丝绸的细腻，但非常实在。
“我…白色…吗？”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着自己。
除了白大褂，我的日常着装更偏好暗色系。没想到辉夜也做了耳目一新的选择。

“试试才对☆”居然学我说话。
随后辉夜把衣服硬塞到手里，又激动地推我到更衣间。没招了。

对着镜子，确认每一处都整齐，拉开帘子。
辉夜正隔着窗观察街上行人。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如何？”我对着贴近观赏的辉夜，有些不自然地扭动身体。
“超——棒——的——！！”她非常坚定地竖起拇指。

夕光包裹之中，两抹白色离得很近。

结账台前，左手一直被覆在辉夜的掌心，暖暖的，是很让人安心的体温。
“温度模块也正常，先前的调试很准确。”可恶，竟然习惯地说出来了。

辉夜没很在意这些有点冰冷的话。
“就算八千年过去，还是我最熟悉的温度~”
有点对不起她。

这个版本的义体采用了半生物质半机械技术，在十分趋近正常人体的特征——当然是辉夜的体型——的同时，又能很好承载辉夜的意识。同时我们在脑部做了内置VR，这样辉夜可以随时接入月读了……

“彩~叶~！好不容易出来玩，又在想工作嘛？我们快去买好吃的吧~”

真是的，一提到研究有关的东西，就会分神了。
不经意间，落下了辉夜酱跳跃的脚步。
像是自嘲地笑了笑，便迈开步伐赶上去。
跑起来的风掀起了未束的长发。落日在地上映出我们相伴的，长长的影。

路边有一对新人，一群人在围着他们拍摄。
我们走过他们时，夕阳正好，白纱正好，新人的笑容亦正好。

“呐辉夜，你说他们怎么认识的呢？”我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不知道哦”
“那他们认识了多久呢？”
“不好说哦~几个月？一年？不管怎样，他们十分幸福呢~”

晚风悄悄扬起辉夜洁白的连衣裙摆。
摄影师喊着让他们站近一些。辉夜笨拙地学着新娘的姿势，轻轻把头靠在我肩膀，一只胳膊温柔地搂住腰。
“呵呵……不久就会的哦，你的愿望……”心里想着，感觉脸烫烫的。
我也在身后伸出手臂作为回应。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待晚霞燃尽，暮色四合，上弦月渐渐出来了。弯曲的弧度是辉夜由衷的笑眼。
“暮云是太阳给月亮订制的婚纱。”不知为何，心里冒出来一句。

沿途和辉夜买了好吃的，又玩了些路边摊的小游戏。
“呀吼~~！最开心的一晚~彩叶也一样对吧？”
“没错~今晚就让我们最可爱的公主殿下尽兴吧。”

既视感。十年前的烟花大会，辉夜身着和服雀跃的背影闪回眼前。
那时的我，是何种心情呢……
猜到辉夜会永远离去，想抓住为数不多金贵的流光，却真的像光一样流走……
腕上的手镯微微流淌着银光。

“彩叶！！我们快去找位置吧，不然最佳观赏区白白让给别人了~”
“马上就来——”
嗯，是不舍，舍不得心中悸动如泡沫般消逝。
但是如今，闪闪发光的辉夜酱就在眼前，有什么要悲伤的呢？
从加快脚步，最后到跑。人群密集了起来，我努力抓住那太阳般灼目的金发少女。

“呐，月亮公主不该柔弱一些嘛……”我喘着粗气戏谑道。

如静水中投入一颗石子，随着烟火大会的信号弹打出，会场陷入兴奋的骚动。
“好好吃——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呢~”辉夜嘴里塞满了章鱼烧。
时隔八千年，她还记得……心里某处一阵刺痛。是十年前绚烂的夜晚，还是八千年间单调的长夜？
不自觉地握住辉夜的手。

“有彩叶在的地方，每天都是焕然一新的哦~”她反握过来。非常实在的触感和温度。
“我也一样。只要有辉夜在身边，什么日子都不是单调的。”

“辉夜……”
耳畔回响起当初辉夜的话，我总想问到底。
匆匆吞下了一口刨冰，她歪过头倾听。火红的双眸未曾因黑夜褪色半点。
拜托……就算是义体也不能刚吃完热的又吃凉的好嘛……

“当初，为什么辉夜很坚定，甚至有点固执要离开呢？”
“因为那是属于我的好结局……”回音，又开始了。
你，还会认为那是该有的好结局吗？

“呵呵……”辉夜发出几声谜之轻笑。
“顺从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嘛。你不也是，彩叶酱？”声线里多了什么——那是曾经无数日夜，月读直播间里最体贴温柔的声线。

忽的，一颗烟花划破夜幕。短暂的凝滞后，繁花盛开在天空，如肆意的泼墨画作，随之是撼动腹底的巨响。金红碎光向四周倾泻，又在终点化作点点星芒，在晚风中消散为余烬。

不知道是我唐突的话题扫了兴，辉夜并未“激动地拽着我的手臂，高呼‘超厉害的！！！’”之类的。
只是像小猫一样，轻轻黏在我旁边。顺便蛮横地占有了我的一只手臂。

“辉夜就是辉夜哟。因为知道还有工作要做，她就要抛下美梦回到冷冰冰的地方。”
“当然，因为知道在意的人就在时间的另一端等待，她也愿意赶过去哦。”

话音中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笃定。
辉夜洁白的脸蛋染上了天幕盛放的艳彩。

“因为辉夜姬就是这样自由随性啊~”她稍稍扭过头，回应我的凝视。嘴角挂着一丝略显深沉的微笑。
但永远是我熟悉的，辉夜的微笑。
我没再多说，只是不经意间把五指伸入她的指缝，随后紧紧地扣住。

焰火歌舞升平，空气弥漫着焦香，同等的是观众激动的心情。

又是几声闷响。斑斓流光从她的脸颊划过。
“哇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壮观！！果然现实世界的烟花最棒了！！！”感觉手心的力道更紧了些。

飞升，迸发，坠落。
不知道是第几颗烟花，我似乎听不见声音了。只剩下心跳，同频的，两个人的。
整个会场，整个世界，只剩我和辉夜。
我看着她的眼睛，火红中也有烟花绽放。

辉夜，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我的心声传递给你了吗？
“彩叶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

“辉夜……”
似乎烟花表演临近尾声了，我忽的开口。

“如果四维是时间的维度，那么五维是什么呢？”
她心里一定有答案。
问题没得到回复，视野迎来的却是辉夜毫无征兆贴近的脸庞。清爽的晚风里，两人的气息冲击，交织，升腾。

“当然就是~我和彩叶酱之间的关系啦☆”
又是一颗烟花发射的闷响。全场陷入异常的寂静。

我凝视着辉夜眉间的舒展，暗中下了某种决心。
双目紧阖，搂住辉夜的腰肢。嘴唇触碰到了弹性柔软的，湿润的部位……
“唔——”

上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像是要撕裂这无际的黑暗。这应该就是终场的压轴烟花了。

两侧脸颊传来炽热、温柔的触感。唇间的距离彻底消弭。

朦胧的鎏金跃至虚空，猛然爆发。
明明紧张害羞地闭着眼……但那烟花真真切切地绽放在我心里……
一朵，两朵……金色，红色，紫色的火焰不停地爆发，震得胸腔为之撼动，鼻梁为之发酸……

我还看见了浪潮，它见证某人栖身八千年的孤独；
还有繁华的虚拟都会，它承载着某人不渝的守望。

原来，它们比看见的更辉煌，比听说的更炽烈，比幻想更让人想哭……

……

人群余兴未尽，留恋地纷纷消散。
手心的温度仍然坚定地封存着。
“今天真的超~级~快~乐~！！♪尤其是和彩叶☆”
你居然像没事人一样。明明是我主动一次，结果最后还是我收不了场嘛。

上弦月仍履行着职责，把冷幽的月华撒向大地。
“再过几天，又是满月了啊。”不经意道出了心声。
“我们还要一起看更多次满月♪”辉夜即兴出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我不由得嘴角扬了扬。

突然忆起，某天晚上，八千代的睡前故事：
“自那时起，人们根据月相制定了新的历法…又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和八月十五，和心爱的人们相聚……
“自此，月相不再只是时计，更是成为了团圆、幸福的象征咯~……”

仰头又望了望上弦月，低头再感受手心的温度。
我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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