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雾都浸在一片虚拟霞光里，凌家大厅水晶灯光亮得刺眼。

凌夫人端坐在沙发上，翻阅着虚拟光屏里的上流社交资讯，神情淡漠又高傲。大姐凌知岚则懒懒靠在旁边，指尖滑着大学社团的消息，偶尔抬眼，指使一声。

而十岁的凌知微，正跪在茶几旁，一点一点擦拭着母亲不小心洒落的茶水。

她今天几乎没有进食，凌晨不到四点就被叫醒，擦窗、跪地板、洗手洗到双手发紫、被大姐拽着头发骂了半个小时，下午又在学习室挨了巴掌、被踩了脸，脑袋里像是装满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视线一阵黑一阵亮，耳朵里嗡嗡作响。

“愣着干什麽？擦乾淨。”凌知岚随口丢了一句。

凌知微浑身轻轻一颤，咬着牙想用力，可手臂却不听使唤地软下去。

她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全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下一秒，小小的身子直直往前一倒，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凌夫人动作一顿，眉头紧锁，厌恶地瞥了一眼：“又在装死？”

她以为凌知微又是在耍赖、博取同情。

可地上的小人儿，一动也不动。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原本就瘦得可怜的身子，此刻缩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凌知岚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可看见这一幕，心猛地一跳。

她慢慢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迟疑。

她走过去，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轻轻用脚尖碰了碰凌知微的肩膀。

没有反应。

再碰一下。

还是一动不动。

凌知岚的心，第一次慌了。

她不过是个大学生，再强势、再霸道、再喜欢欺负这个小妹妹，骨子里也还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女。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把人逼到晕倒、逼到连动都不能动。

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是她的亲妹妹。

是流着和她一样血的人。

“……喂。”凌知岚开口，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别装了，起来。”

凌知微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静静垂着，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消肿的巴掌印，额头是下午撞出来的红痕，小小的手背上全是冻伤与擦伤。

凌知岚看着那些新新旧旧的伤，心头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她以前总是听母亲说，是这个孩子害死了父亲，是这个孩子扫兴、碍眼、天生带煞，她也就跟着厌恶、跟着欺负、跟着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发洩在这个最小的妹妹身上。

可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看她有多小。
看多瘦。
看多可怜。

“妈……”凌知岚声音有些发乾，第一次在母亲面前，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她好像真的晕倒了……”

凌夫人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小身影上。

她依旧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烦与不耐。

“死不了。”她淡淡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不过是饿两天、累一点，就装得这麽夸张。”

“可是她——”

“够了。”凌夫人打断她，光屏一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凌知岚，你别忘了，是她害死你父亲的。可怜她？谁来可怜我？”

一句话，狠狠压在凌知岚心头。

而地上的凌知微，浑然不觉这一切。

她终于不用再挨打、不用再挨骂、不用再饿、不用再怕。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隐约好像闻到了一阵软软的香味。

是二姐的味道。

她好想，再被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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